從做廣告的第一年開始看MAD MEN，至今五季里有兩集讓我放聲大哭，第一集是407 “The Suitcase”，第二集則是511“The Other Woman”。我們在看別人的故事時流下眼淚，大多是因為在其中看到了自己。這種哭泣有兩種，一種是幾行眼淚滑下臉頰或是輕輕抽泣，另一種則是對身體和自我都失去一點控制的號啕大哭。407和511于我便是這第二種。511這一集講的是女人的選擇，Joan面臨的是金錢與尊嚴的選擇，Peggy的則是金錢與感情，或者說過去與未來之間的選擇。1.在這個圈子里，每個廣告人都覺得自己的職業生涯里需要有一輛車，才算完整，個人都是這樣，對于公司來說更是如此。SCDP接了Jaguar的比稿，公司上下決定傾注一切，志在必得。后來證明，這一切果然不僅僅指的是時間和人力而已。Jaguar的一個客戶在到訪SCDP的時候看到了Joan，在比稿前給了一個暗示，如果可以和Joan共度一晚，就可以獲得他的一票，如果不能，就會失去。為贏不惜一切的Pete把這個提議告訴了Joan，甚至拿到董事會與所有的合伙人商議投票。Don憤怒地離開，Roger - Joan的孩子的親生父親，投了中立票，剩下的人，投了贊同票。Joan的一晚值多少錢？以前在大學的時候社會學的老師見到了經濟學的老師總是要吵架的，根本原因是兩個學科在前提信念上的不同。經濟學認為，任何東西都是可以被出賣的，如果不能，只是因為價格不夠高，當價格達到某個臨界點，賣方就會選擇出賣。而社會學堅持，這世界上總有些東西，是不能賣的，多少錢都不可以。對于這場交易，在Pete與她的第一次談話中，Joan的第一反應是被侮辱的憤怒，認為這是賣淫，完全沒有可商量的余地。當接下來Lane與她的談話中，她無法接受那些男人們曾經開會討論過這件事情，并且請他離開。然后Lane說他真心地認為她應該答應，成為合伙人，獲得股份，足夠她照顧好自己和孩子接下來的生活。她回到家里，與母親爭執，看到自己生活的困境。第二天，她找到了Pete，要求5%的股份與合伙人身份，那便是她一晚的價格。我們做出很多決定的時候，即便是將會改變一生的決定，也總是受到偶然因素的影響，這帶給了我們強烈的命運感。Pete在這里扮演了逼良為娼的主角，他和所有那些除了Don以外的男人，促使Joan決定出賣自己的身體。如果沒有Pete的反復煽動，如果他們沒有商量出一個價格，如果Lane沒有那樣苦心勸說，如果那天Joan回到家一切平靜溫馨，這場交易也許就不會發生。在今天其實很多婚姻或感情關系的本質不外乎是長期批發式的賣淫，為錢而嫁的女性，在我們身邊層出不窮。大家都想不勞而獲，只是每個人為此愿意付出的代價不同。工作有時真的可以很惡心，除了辛苦以外，看別人的臉色，擦別人的屁股，別人給你屎吃，還要說，嗯，真香。如果一個人可以拯救你離開這一切，只是前提是與他在一起，你會愿意嗎？如果一個客戶高層的權力大到可以幫助你平步青云并且讓所有人怕你三分，但是前提是要與他發生關系，你會愿意嗎？有人會選擇愿意，我心里的答案一直是，我寧愿去工地扛大包，過最貧苦的生活；但是假如未來有一天我對這樣的堅持有了動搖，也許是因為我有了一個孩子。這個offer，單身的Joan未必會接受，已婚的她未必會接受，但是作為單親媽媽的她，做出了一個母親的選擇。什么是一個母親的選擇？就是在動物母性的作用下，必須以如何更好撫養和保護后代為第一要義的選擇。雖然只是一晚，她還是吞下一口酒，定一口氣，轉過身去，背對著讓那位老胖禿的滿臉油光的男人為她解開了拉鏈。2.Peggy總是為自己感到很驕傲，因為自己聰明、有才華、獨立、有野心，是公司里唯一的女性創意。但是如果可以選擇，你是更想成為Peggy還是Megan？我不知道你的答案是什么，我想Peggy自己的，一定是在不必完全改變自己的情況下，擁有Megan所擁有的。我見過很多比男人更像男人的職場女高層，在自己中年的時候，繼續獨身著。有時我會以為她們愛工作多過男人，但其實每個人都會說，如果有愛，一定會放下一切選擇愛。Peggy是愛Don的，這愛是愛慕與友愛的結合。按照她所說的，“在你發現我的那一天，我的整個人生從此改變了”。他們是同類，理解彼此，可以并肩去做任何他們想做的事。雖然Don對Peggy只有友愛沒有愛慕，他對Megan的愛與關注也常讓Peggy覺得這世界不公平，但是真正的不公平在于，因為Peggy認識他時是他的秘書，然后才從璞玉變作美玉，所以Don還是常常把她當做一塊石頭來對待。因為我認識最初未經打磨的你，所以在我這里你永遠帶著當時的影子，這也是很多人不得不跳槽換新環境的根本原因。廣告界的人總喜歡用夢想來激勵下屬，卻常常忘了對方也要吃飯，也要生活，也有家人，在你吃肉吃到膩的時候，他們也希望能偶爾喝下肉湯。但是本來business歸business的跳槽，為什么會變得這么私人和感情化？因為在這一行里，我們加班很多，常一起通宵，而工作的核心又是講故事，所以在一起總是談愛、情緒、欲望和所有柔軟的心里藏著的東西，每天這樣，如何不成為摯友或親人？所以跳槽不再是跳槽，而是拋棄你的親人，投奔原本每天在罵的敵人，然后穿上專業的盔甲來攻擊曾經的親人們。錢跟工作中的感情，哪個更重要？過去的感情，和未來的遠大前程，哪個更重要？每當面臨這樣的原則，工作作為“飯碗”的本質就會凸顯出來，感情的價值可以兌現嗎，可以讓我過上更舒適的生活嗎，可以讓我帶家人去度假嗎，可以讓我實現其他的那些錢能輕松滿足的愿望嗎？Don想要挽回，并且說，告訴我他們給你多少錢，真的假的都可以，我會給你一個更高的數字。但是Peggy說根本沒有數字。要挾來的錢，跟被主動給予的，畢竟不一樣，后者充滿著前者沒有的尊重、賞識和需要。她想要的，其實真的只是看著Don后悔，告訴他這一切太晚了，然后義無反顧地開始自己新的生活。在那一刻，那種報復和懲罰的快感不是沒有，但是絕敵不過的是，馬上就要擁有的，新公司職位和薪水所帶來的喜悅。電梯打開的一刻，她笑了，笑得那么開心，那么甜。她接下來會后悔嗎？以我自己的人生來看，我只能說，請不要問我們后不后悔，因為當我看到Don吻著Peggy的手沒有辦法放開，兩個人一起哽咽，然后自己放聲大哭的時候，后悔兩個字太不足以概括內心的感受。也請不要問我們快不快樂，因為快樂有時太飄渺，而我們做出的，只是當下那一刻，生活讓我們做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