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開頭，伴隨著節(jié)奏輕松暢快的背景音樂，Mildred正在做派，手腳很麻利。Bert在花園除草。    Bert一副輕松悠閑的狀態(tài)，與Mildred干活時的麻利、到位形成對比。    之后進入屋里。在這以前，Mildred一邊做派一邊緊盯著Bert的活動，看似想明確掌握他的動向，這一點在他進入屋里后體現(xiàn)得更明顯——Mildred在他進門后很有意識地注意聲響，并且迅速轉(zhuǎn)頭確認。從神態(tài)看來，她像是準備有所意圖。迅速的程度讓我覺得不是好兆頭。    Bert與Mildred對話，整個過程，Mildred說話不是那么直截了當，句句意有所指。不是輕松愉快的對話。這場對話表面上看，是兩夫妻出現(xiàn)了情感問題，Mildred句句針鋒相對，她似乎刻意要激怒Bert，捅破窗戶紙。而Bert顯然不是一個容易被激怒的人，他脾氣還很好。但是如果我們從偏向女性的視角去看——這是很正常的，因為整個過程中Mildred在說話時很少看著Bert，但是語氣卻很鎮(zhèn)定，冷靜，理直氣壯。所以我們很可能都產(chǎn)生心理定勢：覺得Mildred是一位家庭主婦，她勤快地干著活。她應(yīng)該是一位勤勞、聰明的典型的家庭主婦形象。而Bert身為男士，卻悠然自得，不慌不忙，鏡頭對著他的時候甚至讓我覺得乏味，根本不會好奇他和他的動作。他反而好像習慣了這樣的慢節(jié)奏生活。Mildred的動作快，而且小動作很多，這使我們更容易傾向關(guān)注Mildred的動向，想知道她究竟會有什么行動。而整部片下來我們可以知道整部戲的視角全是Mildred的視角，所以這里肯定也是。而且我們還應(yīng)該反過來說，因為故事一開始，我們就站在了Mildred的視角看待事物，所以整部戲都采取了Mildred視角以產(chǎn)生一個完整連貫的生活視覺。（拍攝的技巧體現(xiàn)：從畫面上看我們也可以推測出Mildred的視角是第一視角。鏡頭的指向通常從Mildred的方向發(fā)出，Mildred的出現(xiàn)都是頭像特寫，對焦她的側(cè)臉、她手頭的活等。而出現(xiàn)Bert的時候是從Mildred的方向看過去的，他幾乎沒有頭像特寫。）當我們這么做時，一旦出現(xiàn)不愉快的情節(jié)，我們傾向于覺得是男士理虧。而且我們可能還會帶著這樣的疑問：為什么整個對話過程中，他會那么妥協(xié)，一再容忍？難道是他做了什么事情，心中有愧，所以一再容忍，并且嘗試打開話匣子和轉(zhuǎn)移話題？如果我們不結(jié)合之后的情節(jié)發(fā)展，在故事一開始我們可能不會想那么多，就是簡單地認為這是一次家庭紛爭而已。但是如果是看完整部電影，重溫電影情節(jié)，我們或多或少可以發(fā)現(xiàn)一些端倪。    實際上，這是Mildred的計謀：她刻意想激走Bert。這樣的推理在M成功激怒B，并且一步步地引B說出要離家出走的話。結(jié)合B怒走后，M與女友Melissa的對話，可以看出，M知道B對Maggie不來電，“又丑又肥”，而M卻是性感辣媽。但是Maggie顯然不如M強勢，“她可以忍受B的游手好閑”而M不行。所以有了這次刻意污蔑B出軌并成功讓B受激怒而憤然離去。    顯然，M在爭吵過程中，看似是指責丈夫有曖昧對象，實際上她的話語中不時透露出對丈夫整天游手好閑的不滿——暗示他沒事找事干，浪費她需要付錢的澆花用水。該干的事情又沒干。所以B問：“你看有我能做可我卻沒做的事情嗎？”、“痛快點，Mildred，你想什么啊？”對話起于B整理花園之后，說“準備出去走走”。Mildred迅速回頭是在確認B的動向，她是在確認，也就是說，B的每日活動都差不多，就好像我們看到的一樣，每天可能都是在重復(fù)同樣的幾樣瑣碎事務(wù)。而她所有的小動作都在暗示她這個意圖是醞釀了一段時間的，仿佛彩排過，而今天是正式上演，她眼睛很少離開B，她在保證事情可以如她所想進行。等到丈夫終于聽出端倪后，她話鋒一轉(zhuǎn)：她在等著你呢，趕快去吧！對于作為觀眾的我，我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原來故事開始到現(xiàn)在所有的不對勁、火藥味是源于此。在第一次觀看的時候，我整個注意力都轉(zhuǎn)移到了“丈夫有外遇”這件事上。    隨著故事發(fā)展，我們才會知道，顯然，這是一次情節(jié)上的小把戲，故意讓我們產(chǎn)生錯誤的思維定向。當故事發(fā)展到Veda與Mildred母女關(guān)系出現(xiàn)裂痕時，從Veda的嘴巴里，我們知道了Mildred是一個愿意通過婚嫁來改變社會地位和經(jīng)濟狀況（特別是社會地位，她瞧不起工薪階層，而她的女兒Veda也是）而不是一個愿意通過辛勤勞動來賺取生活費用的人。即使是在經(jīng)濟大蕭條時代，她經(jīng)濟窘迫，卻仍然拉不下臉去做貴婦家的女仆，而且還深感受侮辱。她又在許多店面或者機關(guān)前徘徊不定，不愿意從事那些職位。她面對不了Veda的鄙視，更面對不了自己對自己的鄙視。反推回去，在M與B吵架之前，鏡頭掃過家里的照片，都是些很光鮮亮麗的照片，而Veda動不動就拿“鄉(xiāng)下人”說事，表情非常地不屑，一切暗示他們過去有過輝煌日子。他們家過去的輝煌是因為B，他有錢有社會地位。而如今沒有了，問題就出來了。在電影的宣傳海報有句話：Having it all will cost her everything.因為無法放手，所以失去一切。M勤快干練、有頭腦、野心很大、意圖掌控一切。她自己也很可能認為，以她的聰明才智她不需要依賴男人來生活。而經(jīng)濟大蕭條時期，男人們的不濟、軟弱、妥協(xié)、故作清高、缺乏責任感更使她不得不自己舉起手來撐起她和兩個女兒的生活。而她也不甘屈于人下，隨時隨地尋求轉(zhuǎn)機改變困境。跟隨故事發(fā)展，我們都知道她事情干得很漂亮。事業(yè)上的一切的確是盡在她掌握之中。但是愛情、親情，顯然不在。愛情是她的情欲發(fā)泄出口與利益獲得手段。    不論她自己是否知道這個事實，但是Veda、Monty（情夫）都這么認為的。但是，是不是我們就可以通過這些事實得出Mildred Is a Bitch呢？顯然不是，整部片都采用了Mildred的視角。所以我們看到了她在小女兒病死時的哀痛、無助；她發(fā)現(xiàn)男人都靠不住時自己奮而擔當責任時的辛酸、無奈、不屈不撓；看到她在Veda幾度出現(xiàn)狀況的擔憂；為了使Veda如愿而不計費用地找最出名的老師時透出的母愛光環(huán)。她是一個非常典型而又真實的人物形象——活在大蕭條時代，是一位艱難的母親，有一個破碎的家庭，從始至終在麻煩不斷的人際關(guān)系漩渦中打轉(zhuǎn)掙扎。在這么多的殘酷事實面前，我們怎么能夠擺高姿態(tài)，從而厭惡這個堅強能干的女性呢？    她也許聰明到足夠贏得事業(yè)上的競爭，但是在愛情、親情面前，她輸?shù)煤軓氐住６易屗數(shù)模€是她自始至終深深眷顧的女兒。有些環(huán)節(jié)出錯了。但是，究竟什么錯了呢？Bert？Mildred？Veda？Monty？看完整部片，我想很多人根本沒有試圖理出一個關(guān)于“究竟是什么導致了這場悲劇”的問題。可能根本就沒有想過這些問題。但是結(jié)局是正常的嗎？自己的第二任丈夫和自己的女兒通奸，女兒不僅搶走了自己的男人，還策劃詭計擊垮自己的事業(yè)。試問哪一位女性愿意這樣的事情發(fā)生在自己的身上？但是大家也都很難在這么多災(zāi)難降臨在這位艱難的母親身上后，說她錯了。她是最終的受害者。她一直在抗爭，卻還是輸了。這難道不是悲劇嗎？而劇終也是悲劇的最大化——發(fā)現(xiàn)自己的愛情、親情、事業(yè)被自己的親生女兒無情地摧毀。也很可能，大家都不想面對這個問題，內(nèi)心只是希望這樣的事情只是電視劇、電影，而不會在真實的世界發(fā)生。就好像，面對文革浩劫，到底是誰的責任這個問題，我們都沉默了。我們都逃避了。但是逃避，不代表問題消失了。    Bert，我在片頭形成一個觀念：這男人不負責任，出軌。把Mildred這么嫻熟的主婦逼上自己養(yǎng)活全家的艱辛道路上。可是，Bert在一切災(zāi)難重重砸在Mildred身上時，在她身邊陪伴著她：To hell with her（Veda）。即使Mildred“逼走”Bert（他在一開始可能并沒有意圖要和Maggie發(fā)生茍且事，頂多是牌友。但是Mildred想趕走他又不忍他無處落腳，反倒是看出Maggie在乎他，不介意他的無能，想把這個包袱踢給她，這樣自己也不用感覺到很內(nèi)疚。至少，他還有女人照顧他，不會無處可去。）在后續(xù)發(fā)展中，他沒再跟Mildred發(fā)生撕破臉皮的爭吵，一切很平靜，平靜到我懷疑為什么片頭Mildred會那么激動，吃那么大的醋。Mildred的愛只體現(xiàn)在對Veda和死去的小女兒身上，只有對著兩個女兒時，我才讀出了母愛。而后對Bert，她說話語氣不鎮(zhèn)定、眼神閃爍，典型的不安狀態(tài)。她到底為什么在趕走Bert之后不是感到理直氣壯，而是不安呢？她自知對不起B(yǎng)ert，逼到Bert無處可去，只能投靠Maggie了。兩個女兒很喜歡爸爸，相處過程很愉快。在Mildred偷取Bert口袋的車鑰匙那一幕之前，兩個女兒在爸爸出走后第一次和父親團聚，過程愉快溫馨。Veda還略施計謀，想改善雙親關(guān)系。小時候的Veda自恃有才、驕傲、聰明、懂事、善解人意。她看不起“鄉(xiāng)下人”的階級觀念與Mildred的貪慕虛榮不無關(guān)系。但是她懂得體貼母親，雖然瞧不起母親做侍應(yīng)，但是她懂得母親的艱難，哭著道歉并且緊緊地抱著母親；知道爸爸離家出走，她懂得寬慰母親：“我不得不說Maggie是一個中等貨色”；爸爸來家里做客，她希望母親招待以威士忌酒（酒在那時候是稀罕物）。可是Mildred指責Veda多事說她蠢，她根本沒重視自己的女兒到底有多聰明這個問題，什么秘密能瞞得住她？她有偷窺的欲望，喜歡翻看母親的私人物品。每一次，Mildred試圖隱瞞不快、不安時，她都一語道破。每一次！    對于聰明而怪異如Veda的人，除非比她更聰明更怪異，否則隱瞞是非常愚蠢的做法。如果是善意的謊言，類似隱瞞自己的艱難、困境，不希望她擔心，她會很懂事很體貼，讓你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但是如果是隱瞞丑事、羞愧，她會認為母親很丑陋，很下賤。她瞧不起母親，即使Mildred為了她不計花費、苦口婆心、循循善誘、不斷鼓勵，做足了所有母親都會為孩子做的一切事情，她仍然贏得不了Veda的尊重。就因為她不夠誠實！面對比自己更聰明的人，不要想著做得更聰明，或者如何藏得更好，誠實才是唯一良策。至少誠實可以贏得她的理解和信任。就好像當她知道母親在餐廳做侍應(yīng)的時候，她一開始瞧不起，說盡風涼話，等到她看到母親無助脆弱的一面時，她知道了母親的難處，她懂得道歉，懂得給母親支持，緊緊地抱著母親說：我愛你，媽媽！    聰明，才會難以馴服。就好像孫悟空，本事高，但是破壞力也強。做不成如來佛，斗法贏孫悟空，把它壓在五指山下。就該學學做觀音，或者悟空的道觀師父，或者唐僧。光念緊箍咒不行。強壓只會造成更大的反抗。以德服人。它才會心悅誠服為你取西經(jīng)服務(wù)！Monty除了個人魅力、社會地位、經(jīng)濟狀況贏得了Veda的強烈關(guān)注外，就是因為Monty口臭，什么都敢說。即使是對Mildred的性欲也直言不諱。他夠真實，所以Veda和他的關(guān)系才如此親密。Veda喜歡真實的人，母親總是有“秘密”，她偏偏要打破沙鍋問到底。Veda在我眼里，一點都不怪異。她很簡單，你對她真實，她便對你真實；你對她耍花招，她就對你耍花招，還耍得比你好；你騙她，她騙你，還把你騙得一敗涂地為止。她后來很壞很賤，但是小時候的她不是這樣的。至少我通過導演的拍攝看到的Veda不只有后來的壞。有其母，必有其女。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Monty驕傲，奇怪的是，在大蕭條時代，大家仍然有架子，強調(diào)自己的貴族氣質(zhì)、風度。即使窮得沒地方住，沒東西吃。一無所有，但是還是高貴地活著！看過巴爾扎克的《高老頭》、《幻滅》，莫泊桑《漂亮朋友》等等，了解過西方世界19、20世紀文學名家的作品，了解典型的貴族青年貧窮的生活、高傲的自尊的話，就很容易理解Monty存在的合理性了。太典型了。十足的浪漫主義者。行為放蕩不羈、機智、風趣、幽默，貴氣派頭到了有點做作的地步，沒什么道德觀念，但是他鄙視錢。Mildred把50美元扔在他身上，試圖侮辱他，他直接把錢燒了。但是他深深迷戀著Mildred的雙腿，他迷戀的是這個女子的性感身材，而不是她的才干。絕大多數(shù)時候，我是很鄙視這個男人的。但是當我放下鄙視時，我看到一個更加立體、更豐滿的人物形象。讓人又愛又恨。而且冷靜地分析整個故事的發(fā)展脈絡(luò)時，也可以發(fā)現(xiàn)，一個貧窮貴公子能起到什么作用呢？他不過是Mildred試圖聯(lián)系成名后的Veda的棋子。連西裝都得由Mildred付款的一個男人。    終歸是因為Mildred不了解自己的女兒，不明白坦誠相待的重要性。所以才有了Monty的“趁虛而入”。可是我也無法怪罪Mildred，她做的一切無非是為了更好的生活、更幸福的家。讓女兒過上“可能不富裕，但是還算不錯”的生活。在趕走Bert后她也感到內(nèi)疚，雖然還是強行奪走了Bert的車鑰匙，但是Bert的好脾氣讓我覺得這個男人真的除了無能以外，完全無可挑剔，絕對是一位好好先生。除了無能。如果這個女人，Mildred真的是卑鄙下賤，見高拜見低踩，那么Bert、Monty還有Bert的商業(yè)合作伙伴不會和這個女人一直有聯(lián)系，而且關(guān)系還算和諧。她也就不會有他們無法割舍的“魅力”存在（對白原話）。所有的男人、Veda在鄙視Mildred通過油膩、低廉的餐廳營利時人浮于事，只有Mildred在踏實做事，奮斗。正因為她有過人的品質(zhì)，她在事業(yè)上的努力才能夠得到回報。而Monty、Veda在嘲弄Mildred的時候，身上穿的、嘴里吃的、用的一切都是Mildred付款的。    可笑之人，必有可悲之處。    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在豆瓣上有影評說，這個故事情節(jié)本身綿軟無力。我想說的是，如果認真去理解分析這部迷你劇。才會發(fā)現(xiàn)故事本身足夠地復(fù)雜，即使不用刻意地用情節(jié)渲染，已經(jīng)足夠發(fā)人深思，令人回味無窮了。    質(zhì)而實綺，癯而實腴。此之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