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們總愛指著影視作品中的某個角色問媽媽：“他是好人還是壞人？”。總覺得一個人不是好的就是壞的，而在這道判斷題也總能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隨著年紀和閱歷的增長，這道是與非的判斷題逐漸變成了論述題，因為總會有那么一兩件事會令你忽然意識到，“壞人”在某些時候也是“好人”，“好人”也不可能一直是都“好”。還因為立場的不同，有可能一個人能同時成為“好人”和“壞人”。 2016年上映的法國電影《媽媽錯了》就從14歲的小女主角阿諾克的視角探討了這個話題。阿諾克是一個九年級的學生，14歲的她來到媽媽的保險公司進行為期一周的實習工作，在實習過程中，她無意發現了媽媽可能是保險公司偽造證據拒絕合理賠付的幫兇，于是人小鬼大，善良執著的她開啟了她的偵探游擊戰。事情的開端發生在一個普通的下班時間，一名帶著兩個小孩的年輕媽媽來找保險公司索要理賠款，她的丈夫意外身亡，而以他名義貸款的房子還沒有還清貸款，如果理賠不成功，無法償還貸款，她們的房子就會被銀行收走，流浪街頭。但保險公司堅稱她的丈夫在辦理保險的時候對自己的健康狀況說謊了，因此無法理賠，阿諾克看著兩個活潑可愛，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毫無知覺的小孩子陷入了沉思，阿諾克的媽媽也以主管的身份答應要重新核對情況。之后，阿諾克頻繁詢問事件的調查結果，但始終沒有從媽媽口中得到滿意的答案。 和所有青春期的少年一樣，阿諾克喜歡打破沙鍋問到底，崇尚叛逆，是勇敢的，也是帶刺的，對認定和在意的事永遠保持十二分的熱情和執著。隨著她利用實習的職務之便找到了公司的機密文件，藏在光鮮亮麗表象下那個骯臟復雜，不可理喻的世界開始浮出水面。 原來媽媽不是對那個帶著兩個孩子的年輕寡婦的事情不作為，真相是媽媽是這個事件的主要經手人，而且是公司專門聯合了一名醫生有預謀地誘導了“說謊”的證據，并以醫療保密協議為保護傘掩蓋惡意拒賠的行為。這還不是單一事件，是長期以來的地下工作。 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時候都如同一張白紙，潔凈無瑕，等待著被世界寫入。隨后這個世界告訴我們什么是好，什么是壞，白紙上就落下一個個的墨點，這些就是我們受到的教育，它告訴我們要善良正直，不卑不亢，有同理心。可當我們從象牙塔邁出來的時候會發現，這個世界原來不止黑白，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顏色。世界上并沒有絕對的對錯，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好好守護的事物和生活，而這樣的守護經常會與理想狀態發生沖突。阿諾克一直都很憤世嫉俗，對自己不想要或認為不對的人和事會明確拒絕，但媽媽卻選擇默默承受，背地里才敢小心翼翼地宣泄情緒。成長的課程中，妥協占據了相當重要的部分。 在不得已向阿諾克坦白的飯桌上，媽媽解釋說當年阿諾克的爸爸不負責任，又沒有收入，她自己本人也沒有學歷支撐，為了讓生活繼續，為了讓阿諾克衣食無憂，她必須做好這份工作。當阿諾克替爸爸辯解，說爸爸那時還年輕時，媽媽先是錯愕，然后反問：難道那時我不年輕嗎？ 是的，阿諾克的媽媽很早就意識到了除了自己，沒有人會為自己的生活和自己在意的事物買單，所以她選擇了默默承受，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她深知生活的不易也深知這份委屈的厚重。諷刺的是，這和獨自帶著兩個孩子的年輕寡婦的境遇是那么相似，可她卻要親手折斷這個年輕寡婦的翅膀，不管她有多像十幾年前的自己。 這或許就是成人世界的殘酷所在，千千萬萬個阿諾克媽媽都知道什么才是所謂的“對”，但是在把自己藏在某一個地方痛哭之后，她們還是選擇了背道而馳。 我們在象牙塔中長大，那里的一切溫暖，安全，足以讓我們恣意生長，無拘無束。但是成人世界是否像我們想象的那么美好呢，影片通過小女主的九年級實習，讓我們跟著小女主一起慢慢揭開了隔在象牙塔和成人世界之間的面紗，只是這面紗之下沒有少女容顏般的美好，而是一個真實殘忍，冷酷狡詐的世界。 電影的結尾，畫面在保險公司下班后空蕩蕩的辦公室里緩慢移動，一個一個的建筑方盒子中所有物品都井井有條地擺放著，一切都是那么地有規律，就像這個看起來秩序井然的社會，甚至有秩序得冰冷，仿佛容不下一絲改變和質疑，容不下一絲人情味。 法國電影總是細膩唯美，精致浪漫，它可以有各種各樣的解讀方式，最后阿諾克沒有檢舉自己的母親，實習結束把規定巧克力日歷里一天只能抽簽拿一塊的巧克力全拿出來分給小孩們，臨走前把墻上的便利貼貓頭鷹改成了骷髏頭。這是她的小倔強對抗世界的方式，這樣不屬于規則世界里的舉動，是方盒子里的溫度。但同時，阿諾克在實習結束后提交的報告中寫下了令自己討厭但是能拿高分的文字，而媽媽也在坦白和痛哭之后做出了重新投簡歷的決定，也許媽媽會找回少年的那一份意氣和骨氣，也可能阿諾克即將變成另一個媽媽，又或者，最后他們還是選擇以現有的姿態面對生活。 人生就像打不完的草稿，阿諾克和媽媽還在作答。究竟應該怎么做？這不僅是電影留給阿諾克和媽媽的問題，更是生活對每一個人的拷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