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滑頭》電影劇本 文/〔美國〕L·甘茲、B·曼德爾 譯/奚虞 1.外景。潘普洛納，西班牙，白天 這是著名的“奔牛節”，我們看到的是紀錄片風格的鏡頭，表現這一節日獨具特色的各個側面。我們看到街上站滿人群，人們從窗戶伸出頭來，人行道上樂隊在演奏，等等。與此同時，我們聽到一支西班牙樂隊演奏的音樂。 我們終于看到牛被放了出來。鏡頭跟拍牛群在狹窄彎曲的街道上橫沖直撞，街上人山人海。我們看到年輕的西班牙小伙子在牛前面奔跑，有一兩個小伙子被牛頂住，挑到半空。 一個街角的鏡頭。 道邊排滿人群，人聲鼎沸。西班牙小伙子們奔跑入畫，轉過街角，迎鏡頭跑來。有幾個人掉了隊，接著我們看到米奇·羅賓斯，他距發狂的奔牛僅幾步之遙，驚恐萬狀，拼命逃奔。他向鏡頭跑來，直到他那張尖叫、扭曲的臉占滿整個銀幕。 他追上另外兩個美國人——菲爾·伯奇斯特和艾德·弗里洛。三人都在狂奔。 牛群橫沖直撞的鏡頭。 米奇的鏡頭。 他回首向后看去，恰好看到牛群俯首向他沖來。他大叫。（切換） 2.內景。醫務室，白天 米奇痛苦的臉。他愁眉苦臉，呻吟著。 鏡頭拉開現出米奇正撅著屁股站著，雙手撐在醫生的桌子上。我們看到米奇身后有一個人在進行醫療處置。他用的是針和線。米奇作怪相。 米奇：他明白自己是在干什么嗎？他到底清楚不清楚自己是在干什么？因為你知道，我和他說不上話。他……哦！ 艾德：你放松一點行不行？他干的不錯。 米奇（對醫生）：先生……嘿，……大夫……別把應該開著的洞給縫死了，行嗎？ 醫生：行，行。 菲爾從衣袋里掏出一架小相機，對著米奇的屁股就拍。他使用了閃光燈。 米奇：菲爾，你在照相嗎？ 菲爾：開什么玩笑？這可是個得柯達大獎的時刻。 他又用閃光燈拍了一張。 米奇：都是你的錯，艾德。 艾德：我？ 米奇：是的，因為你是個有膽量的瘋子，而我和菲爾卻是……綿羊…… 菲爾：我可不是綿羊。 米奇：我們是綿羊，而且我們按照你的主意做了非常傻的事情。 艾德：又不是我逼著你到處跑。 米奇：對，不是你，那是一頭兩千磅重的瘋畜牲，滿西班牙地噴著響鼻。是它逼著我跑，可是使我站在它面前的卻是你。 菲爾：行了，來張合影吧。 菲爾上好了自拍機，閃光燈一閃，拍了一張。 米奇：哦，伙計，芭芭拉準會對我說，“果然不出我之所料。” 艾德：也許她根本注意不到。 3.內景。飛機客艙 米奇正在往頭頂的行李倉內裝東西，他的屁股一側鼓起了一個大包，十分顯眼。他的妻子芭芭拉（年紀同他不相上下）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個鼓包。 米奇：親愛的，你是不是想要個靠墊？航程可不短啊。 他轉過身來，發現她正盯著自己的屁股，同時還在不停地搖著頭。 米奇（接前）：沒那么糟糕，你都快成了我媽了。 艾德和金沿通道走過來，坐在通道對面原本應該是米奇的座位上，金是個妙齡女郎，非常漂亮。 艾德：寶貝兒，金，你是要靠通道的座位還是要靠窗的座位？不管你要哪一個我都很高興。 金：無所謂。 艾德：那好，就坐窗座吧，我還想跟米奇聊天呢。（對米奇）說實話吧，你玩得還是不錯。 米奇：不對。潛水是挺好玩，因為它屬于正常消遣，人們玩這個。棒球迷度假營也沒治了——就是菲爾見了威利·梅斯（注1）就身不由己。 菲爾（抱著行李從旁邊走過）；那是緊張。他是我的偶像。 米奇：我可忘不了當時威利的表情：“嘿。你的菜湯撒在我身上了！” 艾德笑。菲爾身邊是他的妻子阿琳娜。 阿琳娜：菲爾，我還站著呢。 菲爾：是的，阿琳娜。 阿琳娜：這個國家可讓我受夠了。這些人，哼。 菲爾：他們很可愛。 阿琳娜：他們粗魯。你拿沒拿我的小點心。 菲爾：在這兒呢。 米奇（對艾德）：聽著，也許是我不對勁，但是這次“冒險”從頭到尾我總覺得有點……傻。簡直是……（對芭芭拉）你是怎么說的來著？ 芭芭拉（一本正經地）：重返青春的絕望嘗試。 米奇：是的，就是這個。 艾德（厭惡地）：哼，胡說八道。 米奇（提高了聲音）：胡說八道？艾德，你沒注意一下自己嗎？你越來越老，可你的女朋友卻越換越年輕。用不了多久你就會和胎兒約會了。 艾德（壓低聲音）：這回我可是認真的。 芭芭拉：沒錯，你還沒看上空中小姐。 米奇：砰！這一輪就到這兒。艾德。你輸得好慘，我只能到此為止。 艾德（對芭芭拉）：你沒意識到他有了什么樣的經歷？從今以后他可以說，我在潘普洛納斗過牛。 芭芭拉：不，他可以說他讓牛給頂趴下了。 艾德：好吧，我再說一句話……目標跳傘。 艾德從衣袋里掏出一份卷成一卷的雜志。 米奇：艾德—— 艾德：傘是小點兒，但你下降的速度卻快了一倍。 米奇：是的。而且當他們找到你的尸體的時候，把你裝在一個火柴盒里就能埋了。 艾德：菲爾說他去。 米奇：菲爾是想找死。如果你娶了阿琳娜，你也想找死。你看他就在那邊，為了不和她說話正假裝睡覺呢。 艾德：其實只是從飛機上輕輕一跳。 米奇：然后怎么樣？我們去遠征，野獸端著槍追我們？你永遠沒滿足的時候，這回已經夠了！ 艾德從座位口袋里抓出一份機上雜志。 艾德：我要看書了。 米奇：我只是想說…… 艾德（在音量上壓住他）：噠一噠噠一噠一噠…… 4.內景。機場 他們提著隨身行李走著。 米奇（對艾德）：我并不是有意傷害你。 艾德：好了好了，我明白了。（轉向菲爾）菲爾，米奇不想再和我們作朋友了。 菲爾：為什么？我怎么他了？ 米奇：行啦，都快趕上唱戲的了。我們當然是朋友，我們一直是朋友。應該問一問我們怎么成的朋友？ 米奇笑，艾德沒笑。 米奇（繼續）：我告訴你吧。下星期菲爾帶上阿琳娜，你帶上你的寶貝，我們好好過一個晚上。 菲爾：我把那幾張照片帶去。 來奇：好啊，我們聊天，看我屁股的照片，再一起喝咖啡吃點心—— 艾德：咖啡和點心？你都快成了你爸了，我的朋友。 米奇：嘿，別討厭，我可不是我爸，我—— 阿琳娜：菲爾！ 芭芭拉插嘴進來—— 芭芭拉：你拿沒拿行李牌？ 米奇止步片刻尋找東西，艾德繼續向前走。 米奇：嗯。 芭芭拉：找不著了？ 米奇（沖艾德的方向告別似地揮手）：哦…… 芭芭拉（打趣地）：跟你說吧，你這姿勢跟你爸一模一樣。 她接著向前走，把米奇木呆呆地留在原地。 5.外景。新澤西，清晨 我們看到遠處紐約高樓大廈的輪廓，鏡頭搖下至中產階級的郊外住宅。 字幕：“一年以后”。 6.內景。米奇和芭芭拉的臥室，清晨 米奇和芭芭拉在睡覺，電子鐘顯示5：16。電話鈴聲響起，米奇嘟囔了幾句，按下電話上的一個按紐，開啟電話的揚聲器。 米奇：你好。媽媽。 芭芭拉動了一下。 母親（畫外音）：那是在1952年6月8日，我們開車從你瑪莎嬸嬸家回來。我的羊水破了，你父親沖過沙米爾河邊大道的隔離墩，開車把我送到道克多斯醫院。5點16分你就出世了。生日快樂，親愛的。你爸爸要和你講話。 父親（畫外音）：你好，孩子，生日快樂。 米奇：你好，爸爸。身體怎么樣？ 父親（畫外音）：我左腿開始失去感覺。你媽還要和你講話。 母親（畫外音）：別擔心，你很好。你準備怎么過，壽星佬？ 米奇：嗯，我想我要再在床上多躺三個半小時，然后去上班。 母親（畫外音）：芭芭拉和你在一起嗎？ 米奇：沒有，媽媽。她還在街上接客呢，要到七點鐘才能回來。 芭芭拉：你好，媽媽。 母親（畫外音）：好好吻我兒子一下。（開始抽泣）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寶貝都三十九歲了。 米奇：再見，媽媽。 母親（畫外音）：再見，可愛的壽星。 米奇：再見。 他掛斷電話。二人默默地躺了一會兒。 米奇（接前）：我看上去老了一歲嗎？ 芭芭拉：在早上5點16分。誰看上去都老了一歲。 米奇：你知道我昨天發現了什么？我耳朵上長毛了。 芭芭拉（困倦地）：米奇…… 米奇：該長頭發的地方掉頭發，不該長的地方卻長頭發。我快完了。 芭芭拉：也許我們應該取消你的生日聚會。 米奇：為什么？ 芭芭拉：因為你的生日使你感到壓抑。 米奇：不是這樣的。 芭芭拉：米奇，三十一歲生日的時候，你說你的眼睛不行了。三十四歲生日的時候，我的名字你一個小時也沒想起來。而去年我問你過生日想要什么，你卻說“我要CT掃描”。也許今年應該算了。 米奇：我想和我的朋友們聚一聚。 芭芭拉：好吧，但是我可不想讓來賓們共演一部伯格曼的電影，“你以前見過我的丈夫，死神先生？” 米奇：我會好好表現的。 芭芭拉：是吧？我只希望你別比以前更糟。 米奇：這是什么意思？ 芭芭拉：沒什么意思。 芭芭拉走出。 米奇（自言自語）：沒什么意思……那太好了…… 米奇照鏡子，更加仔細地看著自己。他揪起額前的一縷頭發，讓它散落下來。 7.外景。纜車 鏡頭從米奇開始，他和一些乘客擠在一起。 鏡頭后拉現出：米奇站在開往曼哈頓島的空中纜車里。 8.外景。紐約市的街道 米奇手提公文箱匆匆走在人流中。十字路口，行人和車輛爭道——汽車一點點地向前蹭，行人左躲右閃。 9.內景。大廳 米奇擠進擁擠的電梯。 10.內景。接待臺前 這兒有點忙亂。一塊牌子上寫著“WBLM電臺”的字樣和無線電頻率。米奇走出電梯，和人們互致“早安”，然后徑自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11.內景。米奇的辦公室——片刻之后 米奇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后，手里拿著一面鏡子和一把辦公用的剪刀。他在試著修剪自己耳朵邊的毛發。盧走進。 米奇：你好，盧—— 盧：耽誤你一會兒時間行嗎？ 米奇：沒問題，但是今天我得去兒子的學校講“我的工作”，所以…… 盧：只需要一會兒。 他從衣袋里掏出一盒錄音帶，把它塞進米奇桌上的錄音機里。 米奇：這是什么？ 錄音機（伴隨著音樂）：“餡餅世界”，餡餅世界降臨到“餡餅世界”。伙計，如果想要快樂、健康，請多澆點汁和佐料。 盧將錄音機關掉。 米奇：怎么啦？ 盧：怎么啦？就是這么回事，它傻透了。它令人生厭。它讓人想換臺。 米奇：這詞兒不是我寫的。 盧：但是是你把它買下來的。你一個晚上播送它三次，而且是在上下班時間！人們聽了盡出車禍。 米奇：這是我買的。我的工作就是干這個。（指指黑板）我必須在這些空檔時間里安排滿廣告。你以為這容易？我們可不是什么大電臺。 盧：可你過去總是跑出去拉廣告，你很主動，很有創造性。如果拉來的廣告不好，你會設法修改。你過去總是嘲笑買下這種蹩腳貨的家伙。你現在是怎么啦？ 米奇：伙計，你是在雞蛋里面挑骨頭 盧（焦慮地）：聽著，米奇。我是電臺的臺長。我對這個電臺的播出質量負責。我聲明，除非接到通知，所有的新廣告必須經我親自批準。 米奇聞之一震。 米奇：什么？我無權獨立簽訂合同了？ 盧：直到你恢復元氣以前，（略停了一下）米奇，對不起。但是……你的工作實在是……太糟了。 米奇：哦，謝謝你的直率。 盧摟住米奇的肩膀。 盧：振作起來，伙計。 盧走出辦公室。米奇一屁股坐下，精神頹喪。 12.外景。學校，白天 這是一所公立學校。 13.內景。教室，白天 薩爾，一位建筑工人，正坐在一把小椅子上向全班學生講話。米奇坐在他的身后。這是一班三年級的學生。薩爾向前探著身子，褲腰上面露出半截屁股。米奇忍不住老是盯著這屁股。薩爾正講到一半—— 薩爾：我們那天正在第60街和第3大道的十字路口干活兒——他媽的用大汽錘干活兒——我去二層樓吃午飯，于是用繩子把這一塊兒圈了起來。你們知道，這是為了防止他娘的閑人走進來。就這么著，我還是看見那個胖女人走了過來，臉上還戴著個挺大的太陽鏡，手里拎著個布盧明代爾百貨公司的購物袋。她沖著繩子就過來了，我沖她猛喊：“嘿！你他媽的別過來！”歐內斯特說；“她是杰克·肯尼迪（注2）！”我說：“少廢話！” 鏡頭轉到女教師身上，她聽得目瞪口呆。 薩爾（繼續）：這時，一個壓縮空氣管的接頭突然崩開了，我噌地一聲跳了下來。巨大的架子倒了下來，正好砸在她的腿上。這會兒她就不是杰克·肯尼迪了，她拼命地叫：“我的腿！我的腿！”我說：“別放屁了！你的腿！兩千磅重的東西壓在你腿上呢。”你們聽說過這樣的事嗎？人在危急的時刻可以有超人般的力量。嗯，我他媽的一下子抬起了整個腳手架。歐內斯特把她拖了出來，醫生才得以保住了她的那兩條腿——那腿可壓得不輕。而我在好幾天里成了街坊們尊敬的人物。這就是我所遇到過的最糟糕的事情。市長獎給我他媽的那玩意——一枚獎章。這個故事的教訓是：“別到不該去的地方玩！因為也許那地方沒有超人可以救出你的屁股。還有，不要吸毒。”（對女教師）我說完了。 孩子們熱烈地鼓掌。 幾個孩子在薩爾兒子的背上拍打著。他那胖兒子胖得幾乎連脖子都看不見了。 格林女士：好，謝謝你。邁克馬努斯先生。你講得……非常生動。丹尼現在請你為大家介紹一下你的父親，并告訴我們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丹尼極不情愿地站起來。 丹尼：我爸爸叫米奇，他……他是潛艇的艇長。 米奇：丹尼…… 丹尼：他在WBLM廣播電臺工作。 丹尼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格林女士：羅賓斯先生…… 米奇站起身來。 米奇：嗯，丹尼說得沒錯，我在WBLM廣播電臺工作。 孩子甲：你就是那個“唱片騎士”？ 孩子乙：你是那個“大黃蜂”？ 米奇：不，我不是“唱片騎士”。你們知道收音機里播的那些廣告嗎？ 格林女士（印象深刻地）：那些廣告都是你做的？ 米奇：不是，我不做廣告，你知道……廣告是別人做的，而我把電臺的播出時間賣給他們播廣告。 孩子們聽了覺得沒趣，丹尼直翻白眼。薩爾反應消極，他做了個“沒勁”的手勢。 米奇（繼續）：因為不同的產品需要介紹給人口學，構成不同的聽眾，我的工作就是面向這些……聽眾。 格林女士：那么是你決定什么時候播什么樣的廣告。 米奇：是這樣，嗯，過去是這樣。可現在我擤一下鼻涕都得向臺長請示。 孩子們笑。 米奇（繼續）：挺好玩是不是？他撤我職的那會兒，我就應該提出辭職。 米奇陷入了沉思。教室里非常靜，孩子們不知所措。 格林女士：羅賓斯先生—— 米奇：要珍惜你們生活中的這段時光，因為在這段時光里你們還來得及選擇。青春易逝。少年的時候，你心比天高，而且你敢說敢做。你二十歲的時候，腦子里一塌糊涂。三十歲的時候，你掙了一點錢，但你得養家糊口；你自己也覺得奇怪，我二十歲的時候都干什么去了。四十歲的時候，你的肚子起來了，下巴也起了折；你覺得音樂太吵人，而你原來的一個女朋友已經當了奶奶。五十歲的時候，你動了一個小手術，這不算啥但畢竟是開刀；而且這時你的父母離開了人世。六十歲的時候，你真的動了一個大手術，音樂仍舊太吵人，但是你已經聽不見了。七十歲的時候，你和你的太太早已退休，你們下午三點吃晚飯，早上十點半吃午飯，而早飯挪到了前一天夜里；你穿著綠色的褲子去賽狗場。兜里還揣著一支雪茄煙；你挑最軟的乳酩吃。到了八十歲，你心臟病發作，中風在床，對著一位牙買加的護士一個勁兒嘟囔連你妻子也聽不懂的話，而你是在說“媽媽”。有問題嗎？ 14.內景。米奇和芭芭拉的廚房，傍晚 特寫：一塊干酪被狠狠地切下。 芭芭拉（畫外音）：對八歲的孩子？你對八歲的孩子就講這些？ 鏡頭拉開現出芭芭拉穿著一身禮服在準備干酪和脆餅什么的。米奇還是穿著上班的那身衣服。 米奇：我光顧著痛快了，是這樣。對不起。丹尼已經原諒我了。 芭芭拉：你是他的父親。你給他買東西，而他卻要原諒你。 他們的十三歲的女兒霍莉出現在門口。她的裝束有點令人吃驚，肩上挎著一個裝著過夜用具的手袋。 霍莉，再見，我要去格溫家睡覺。 米奇：又去？你是不是付了那兒的房租？ 霍莉：爸爸！ 米奇：我們馬上要開一個生日宴會。 霍莉：我可不想和你的朋友們坐一個晚上。 芭芭拉：是我同意她去的。我們全家明天再聚。 霍莉：生日快樂，再見。 她擁抱米奇，但非常勉強。霍莉出。 米奇：她擁抱我的時候能不能再離我近一點？ 芭芭拉：她這是為自己的乳房而害羞。 米奇：你不覺得這難以令人置信嗎？一個孩子會乳房高聳？ 芭芭拉：如果是一個男孩，我倒是要不安了。 米奇：我剛才還想說，結果讓什么乳房給岔開了，再過三年她就可以開車了，然后她進了大學。結了婚，我們做了爺爺奶奶。這一切怎么來得這么快？ 芭芭拉：怎么來的？什么也沒來呀。是你的腦子出了問題。到底是什么問題？你遇上了什么事？ 米奇：丹尼不好意思告訴同學我是干什么的。 芭芭拉：他們八歲了！他們對在店門口給自己小費的家伙佩服萬分，而你碰巧屬于難于…… 米奇：……請你相信一個成年人還沒有喪失智力。我是說，你想一想，我是干什么的？出售電臺的廣告時間。我的意思是，從根本上講，我是賣空氣的。至少我的父親還是個做家具的，他會做沙發、椅子，你可以坐在上面。它是摸得著的！而我能拿什么說事兒？我的工作在哪兒？……空氣……我賣空氣。 芭芭拉；那么你想說什么？你打算不干了？ 米奇：不干了，是的……我怎么才能夠不干了？我已經脫不了身了。 芭芭拉（生氣地）：你脫不了身了？ 米奇：是的。這個星期你還對我說，霍莉應該上專門的表演學校。 芭芭拉：對，她有天賦。 米奇：她是演過一回戲，結果從臺上掉下來了。這不是天賦，這是地球引力。上這種學校需要錢。什么都要錢。 芭芭拉：今天的生日宴會取消了。 米奇：現在？他們都在來這里的路上了。 芭芭拉：我才不管呢。我打電話給警察他們會設路障的。 米奇：哦，謝謝你。你知道，我目前的境遇不太好，我還以為你多少會理解我的。 芭芭拉（不耐煩地）：已經一年了。我理解夠了。 米奇：我得去換衣服了。我們還得開宴會呢。 米奇出畫。 15.內景。米奇家客廳，夜 生日聚會正在進行，來賓大約有二十位。我們看到米奇在人群中穿行，他找到芭芭拉。她正在同艾德和金交談。艾德摟著金。丹尼站在芭芭拉身邊。 米奇：金，你這個可憐的東西。結婚都給了你什么好處？你看上去糟透了。 金微笑，她明白這是個玩笑。 金：已經六個月了。說實話吧，你根本沒想到艾德會結婚。 米奇：哦，他找對了心上人了。（對艾德）你多少時間見這女人一次？ 艾德勉強地笑了，金卻笑得非常開心。 米奇：對不起，我看見有一個客人在偷東西。 金：你的丈夫真逗。你肯定整天笑個不停。 芭芭拉：是的，我肚子都笑痛了。 丹尼（對金）：我們在報上見過一張你只穿內衣的照片。 金：哦，嗯，你知道那是廣告，我有時也做女式內衣的模特。 芭芭拉：你的身材真好。 丹尼（對芭芭拉）：可你說過，“等她生過兩個孩子再看她是什么樣。” 芭芭拉：該去睡覺了，丹尼。醒了以后就為你舉行婚禮。 米奇的鏡頭。 他挨著菲爾坐下。菲爾“睡著了”。 米奇：菲爾，你竟敢在我的生日宴會上裝睡。 菲爾（一動不動眼也不睜）：她在旁邊嗎？ 米奇：她去廚房了。 菲爾“醒來”。 米奇（繼續）：你的生活真是與眾不同啊，菲爾。 阿琳娜的鏡頭。 阿琳娜：菲爾，我們準備走了。 菲爾：我們還沒吃蛋糕呢。他還沒打開給他的禮物呢。 阿琳娜：菲爾，明天早上四點半你還得開門營業呢。爸爸可全指望你了。 菲爾：再呆十五分鐘。 阿琳娜（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開始計時。 米奇（對菲爾）：早上四點半？ 菲爾：我開的是超級市場，食品在那個時間到。 米奇：難道你沒雇個幫工什么的？ 菲爾：阿琳娜的父親喜歡我親自動手。（啞著嗓子）“不用提供免費午餐，菲爾，孩子，省了一份午餐。”我告訴你，他們捏著我的睪丸呢，他捏一個，她捏著另一個。 米奇：……你想沒想過不干了？ 菲爾：哦，當然想過。我真想不干了。但是兩個孩子要人照料，這把子年紀，算了吧。 米奇：是啊…… 之德湊過來，加入談話。 艾德：嘿，看誰醒了。 米奇：你找著蟹肉色拉沒有？ 艾德：早吃完了。聽著，我剛和你的內科醫生談完話。 米奇：杰里？ 貨德：是他。他說三十五歲以后，每三個男人中有一個偶爾或經常陽萎。 米奇和艾德對視并思考著。他們二人轉頭一起看向菲爾。 菲爾：什么？我，陽萎？我現在手淫比十九歲的時候還兇。 米奇：哦，太棒了。這是不是本次聚會上的表演節目。因為私下里講，我比較主張請魔術師。不過謝謝你向我們坦露心聲。 菲爾（對艾德）：我再呆十分鐘就得走了，所以我們快把生日禮物給他吧。 米奇：是什么禮物？ 三人近旁的一張桌子上堆滿了禮物。米奇拿起一個扁平四方的盒子。 米奇（繼續）：是這個？ 艾德：不是 米奇拿起盒子貼在耳朵旁搖了搖。 米奇：這是一件襯衫……（更用力地搖了搖）一件極難看的襯衫。 艾德：我們的禮物你是不能看的。 米奇：噢，一件看不見的禮物。不可告人的禮物。 他假裝拿起一件很大的禮物。 米奇（繼續）：啊，它真大，誰打的蝴蝶結？是你，菲爾？ 菲爾（對艾德，指了指米奇）：老一歲，笨一年。 他們都笑一了。 米奇：好吧，到底是什么？你們要送給我什么？ 艾德和菲爾交換了一下微笑。 艾德：兩個星期。我們三個人。新墨西哥州。趕牛。 米奇：什么？開卡車運牛？ 菲爾（一屁股坐在桌子上）：不。當牛仔。真正的老法子。 艾德：我們把牛群從新墨西哥州趕到科羅拉多州。 米奇：你們能干這個？ 菲爾：是的。這是種新玩法，人們趨之若鶩。它棒極了。 艾德：我們騎馬，我們甩繩子，我們睡在星空下。 菲爾：給他看看小冊子。 艾德：沒治了。 艾德從自己的外衣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冊子，把它遞給米奇。 米奇（瀏覽）：看起來不錯。 艾德：不錯？是棒極了。你一直想當牛仔的，“米奇小子”。 菲爾：而且正好你的假期就要到了，我倆為這事策劃了好幾個星期。 米奇：我去不了。 菲爾：為什么？ 米奇：我們說好了去弗羅里達看芭芭拉的父母。 艾德：你瘋了。 米奇：是早已說好的。我答應了的。 艾德（大失所望）：你真掃我們的興。 菲爾：整整一年，我每個周末都不休息，全都是為了這個。你最近是怎么了？ 米奇：沒什么。我不能掃芭芭拉的興。她己經對我很不滿了。 菲爾（詭秘地）：為了什么？ 米奇在想用什么方法來解釋…… 門鈴口向起。 米奇：對不起，伙計們。誰來了？我只認識九個人，他們都到齊了。 芭芭拉向大門走去。 芭芭拉（手指著艾德）：艾德，如果是你雇了個脫衣舞女…… 芭芭拉開門。南茜，一個二十歲的姑娘，身穿著超級市場的工作服走進來。她驚慌失措。 芭芭拉（繼續）：你是？ 菲爾的鏡頭。 看見她，菲爾大驚失色。 南茜的鏡頭。 她看見菲爾，推開芭芭拉直接奔向菲爾。 南茜（幾乎聲淚俱下）：伯奇斯特先生，你家的傭人告訴我你在這兒。我有麻煩了。 她開始哭泣。 菲爾（不自然地）：南茜，你——你來這兒干什么？誰去頂九點鐘的班？ 南茜（放聲大哭）：伯奇斯特先生，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米奇（對南茜，建議性地）：要紙巾嗎？ 菲爾：南茜，這兒不是談這件事的時候和地方。 南茜：我晚了，我的月經沒有來。 米奇：嗚嗚。 菲爾：什么！ 南茜：我當時正在干活兒，工休的時候，我在第11號貨架上拿了一支家庭懷孕測試劑—— 菲爾：那些特價的？ 南茜：嗯。結果是藍色的。 菲爾：藍色表示不好？ 阿琳娜插了進來，剛才的話她全聽到了。 阿琳娜：她為什么要對你說這些，菲爾？ 菲爾：嗯，你是知道的，我——我——我——我——我是她的老板，而且我們有一個保健計劃。 阿琳娜：狗雜種，你竟敢在我父親的店里搞了這個小丫頭。 菲爾：沒有！沒有！ 南茜：是在他的車里。 菲爾：哦，上帝啊！ 南茜：我也不是什么小丫頭，我都二十了。 阿琳娜（對南茜）：給我從這所房子里滾出去，你這個婊子。 菲爾：嘿！我不準你這樣說她。 阿琳娜：我要把你的所做所為告訴爸爸。 她抄起電話。 菲爾：把電話放下。 他走近她。 米奇：菲爾！ 菲爾一把把墻上的電話線拉斷。 米奇（繼續）：菲爾，那是我的電話。 阿琳娜：你瘋了。 菲爾：你說對了。整整十二年沒有性生活。誰都會瘋的。 米奇：菲爾，求求你，別在這兒。別當著你所有朋友的面。（提高了聲音）大家聽著，下面還有色拉。 阿琳娜：我才不怕你呢。 米奇：那就再好不過了。 阿琳娜：我去廚房打電話。 菲爾：廚房？你怎么知道廚房在哪？你去吧，去給父親打電話。我保證他現在準在家。今兒晚上他不是要與其他的漏網納粹聚會嗎？ 阿琳娜：我恨你！ 她出畫向廚房沖去。 菲爾：我更恨你！如果人口能代表仇恨，我就是中國！ 此時突然一片沉靜，所有的賓客都尷尬地呆望著。無人說話。 米奇：我們來切蛋糕吧。 16.內景。丹尼的臥室，當夜稍晚一些時候 這是一間八歲男孩的臥室，菲爾躺在丹尼賽車形的床上，而丹尼則鉆進地板上的一個睡袋里。米奇也在場。 米奇（對菲爾）：這床合適嗎？你伸得開腿嗎？ 菲爾：可以……能給我一杯水嗎？ 米奇：當然，丹尼，你要什么東西嗎？ 丹尼（當然不需要）：不要。 米奇：那好…… 菲爾伸出手來拉米奇的衣袖，米奇俯身湊近菲爾。 菲爾（壓低聲音）：你知道我為什么會和那個女孩發生關系？ 米奇：菲爾，你用不著—— 菲爾：因為我在她眼里還有點地位，我是伯奇斯特先生，商場的經理……我對她都干了些什么？我對自己的家庭都干了些什么？對我的孩子呢？ 米奇：我們明天早上再談這個。 菲爾：米奇，對不起我攪了你的生日。 米奇：沒關系……晚安，小伙子們，別打架。 米奇出畫。 丹尼：菲爾叔叔，你想不想看我的寶石？ 菲爾（將信將疑）：你的寶石？……好吧。 17.內景。米奇家客廳，當夜晚些時候 亂七八糟，聚會已經結束：米奇和芭芭拉正在收拾。兩人都很平靜——感情上已經精疲力盡。 芭芭拉：唉，咱們的朋友絕不會忘了這次聚會。 米奇：菲爾要杯水。 芭芭拉：菲爾需要的是一劑良藥。 米奇去廚房倒水，芭芭拉搖了搖頭。 米奇：他們肯定相愛過。算了吧……睡在了丹尼的賽車床上…… 他搖了搖頭，端著水向丹尼的臥室走去。 芭芭拉：米奇…… 米奇止步。 米奇：什么事？ 芭芭拉：這就是你一直想告訴我的？你的感覺跟菲爾一樣？ 米奇：和菲爾一樣？ 芭芭拉：會不會有那么一天晚上，我就坐在這兒，某個打雜的姑娘跑來找你？ 米奇：不會，當然不會。這一點你比我清楚。 芭芭拉：我知道你在家不快活，你上班也不快活。我知道男人是怎么想的。“我這兒不快活，我那兒也不快活，（用手捂著腹股溝）我要在這兒找快活。” 米奇：不，我不是這樣想——你使我這兒快活。 芭芭拉：不，是我使你覺得自己“脫不了身”。 米奇：我剛才說的不是你…… 芭芭拉：你覺得當我聽你這樣說的時候，會有什么感覺？ 米奇：我不是……我不是說你。我是說我自己，我只是有種失落感。 停頓。 芭芭拉：金跟我說了趕牛的事。 米奇：噢？ 芭芭拉：也許你應該去。 米奇：那還去不去弗羅里達？ 芭芭拉：你在弗羅里達不會開心的，而且你也會使我不開心。你不喜歡我的父母…… 米奇：我喜歡。 芭芭拉：你從十四歲開始就認識我父親了，但你從來沒叫過他的名字。 米奇：那好……他叫什么名字？ 芭芭拉；錫德！ 米奇：我知道，我只是開個玩笑。聽著，我說過我去，我會去的。 芭芭拉：你沒明白我在說什么。我不是說“如果你不想和我們一起去，請自便。”我是說“我不要你和我們一起去。” 米奇喝水。 芭芭拉：和艾德走吧，再帶上菲爾。我給你這兩個星期，這是我的禮物。去找回你的微笑。 米奇：要是找不回來呢？ 芭芭拉：那么我們到了橋上就跳下去。 米奇：上帝啊…… 米奇向窗外望去，他看到城市的萬家燈火。 18.外景。新墨西哥州 群山峻嶺的廣闊遠景鏡頭，隨后是幾個鄉村鏡頭，音樂響起。空鏡頭中不斷插入牛仔們在干活的鏡頭——騎馬，套繩，在馬背上翻上躍下。 米奇、艾德和菲爾的角度鏡頭，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全是一身城市打扮。 米奇：看了這個，我屁股都覺得痛。 畜欄的鏡頭。 一頭小牛在奔跑，一條繩索甩來套在它的脖子上，把它翻倒在地，一個牛仔扳住它的犄角使它在地上翻了個個兒。 米奇、艾德和菲爾的鏡頭。 菲爾（指著扳犄角的牛仔）：我真希望我也能這樣對付阿琳娜。 米奇：菲爾，忘了她吧。 菲爾：我準行，你見過她那雙耳朵。 一輛面包車開過來，車身一側漆著這家農場的名字、畫著套著繩索的牛角。一些人提著行李從車上走下。 艾德：他們肯定也是游客。 米奇：我真希望你沒穿著這件外套。 艾德：為什么？ 米奇：你自己看看…… 他把艾德的身子扳過來，我們看到艾德的后背，上面印著一些字和一個圖案。 米奇（繼續，念）：“艾德體育用品”，還有你的頭像，怪模怪樣的。 艾德：我為自己的事業而自豪。 菲爾：總統也是，但是他沒把自己的頭像印在衣服上。 兩個黑人走過來。一個是本恩，五十多歲；另一個是史蒂夫，三十多歲。 本恩：你們好。你們也是這兒的游客？ 米奇：是的，我們也剛剛到。我是米奇·羅賓斯。 艾德：艾德·弗里洛。賣體育用品的。 米奇：讓他們看看你的外套。 菲爾：你們好，我是菲爾·伯奇斯特。我犯了通奸罪，丟了工作和家庭。 米奇：他的外套還沒印好。 本恩：我是本恩·吉塞普。這是我兒子，史蒂夫·吉塞普。 菲爾：你們從哪來？ 本恩：巴爾的摩。我們是那兒的牙醫。 米奇：真的！你倆都是牙醫？ 史蒂夫：沒錯，我們是黑人，我們還是牙醫。你們用不著為此小題大作。 本恩：他們沒有小題大作，是你在小題大作。 兩個衣冠楚楚的家伙走過來。 伊拉（非常和氣地）：你們好。 巴里：你看有多好？ 大家都懷著不同程度的熱情表示同意。 伊拉：我們是伊拉和巴里·莎洛維茲。 米奇：伊拉和巴里。好像是冰激凌的名。 伊拉：我們就是，“伊拉和巴里牌冰激凌”就是我們生產的。 米奇：我愛吃這個牌子的冰激凌，但是廣告上的伊拉和巴里是另外兩個人。兩個…… 巴里：英俊的家伙？ 伊拉：他們是模特。 巴里：要真是我們，你還吃嗎？ 艾德：那是誰？ 邦妮的鏡頭。 邦妮很迷人。她意識到眾人在看自己，于是走了過來，有點緊張。 邦妮（有點緊張）：你們好。我叫邦妮·雷伯恩……我是長島的一名建筑師。 男人們七嘴八占地打招呼。 艾德：就你一個人？ 邦妮：原來和一個朋友說好的在這兒見，但是在機場我收到口信她來不了了。現在我覺得自己……有點不合時宜，所以我正在考慮回去。 七個在場的男人（七嘴八舌）：不……你用不著回去……為什么？（等等） 艾德：我認為你正在犯一個大錯誤。你會失去一些非常好玩的東西。 米奇瞪了艾德一眼。 邦妮：嗯……我想我可以試一試。給馬烙火印挺有意思。 菲爾（壓低聲音）：如果我還活著，我覺得她非常吸引人。 槍聲響起。眾人嚇了一跳。 畜欄的鏡頭。 克雷·斯通。 一個六十多歲、鄉村打扮的紳士。他身穿牛仔服，騎在馬背上。 克雷：怎么樣，我是克雷·斯通。這是我的妻子米莉。 米莉的角度鏡頭。 克雷的角度鏡頭。 克雷：歡迎你們來斯通農場。信不信由你，你們剛才看到的一切，正是以后兩個星期你們自己要做的事情。 眾男人的鏡頭。 米奇和菲爾滿臉疑云，艾德迫不及待地“喔嗬”了一聲。 克雷的鏡頭。 克雷（繼續）：喊得好，孩子。我們家族管理這座農場已經整整五代人了。我們斯通家的人一直按“老西部”的準則生活。 米奇的鏡頭。 米奇（壓低嗓音）：掙錢。 克雷的鏡頭。 克雷（友好地）：你說什么？孩子。 米奇：沒說什么，只不過是一個……小蟲子飛進了我嘴里。 克雷：你們來到這兒，如果認為這是一家吃喝玩樂的農場，對不起讓你們失望了。這不是裝裝樣子，而是地地道道的農活。我們必須把牛群從這座農場趕到我們在科羅拉多州的農場。 艾德：太棒了。 克雷：頭兩天我們先教你們騎馬，以后……你們會為自己的能力而驚嘆不已。圈牛，追趕迷路的牲口……還能看到美如天堂的一路風光。這兩位小伙子將和你們一起工作。 兩位職業牛仔的角度鏡頭。 克雷（繼續）：他們是杰夫和T.R.，專業的趕牛好手。我們的旅行領隊明天才能到，他可是個人物。好了，還有“餅干”，一個地地道道的西部廚師。“餅干”，你跟他們說說都有什么好吃的。 “餅干”：你們在我這兒吃不到鮮嫩薄脆的東西、礦泉水和有滋有味的城里飯。但是會有熱騰騰的粗糧，而且會有很多。 克雷：情況不像他說的那么糟。明天早上，我們開始干活——我是說干活。你們來的時候是城市滑頭——回去的時候就成了牛仔。 克雷勒馬后退。 19.外景。農場，黎明 農舍前廊吊著的巨大的三角鐵的特寫。一只手拿起一根鐵棒，猛烈地敲擊著。 蒙太奇。 音樂止，我們看到—— 20.內景。搭著床鋪的庫房 男人們被吵醒。他們慢慢騰騰地從床上爬起來，唯獨艾德例外。他從上層的鋪位一下子跳到地上，開玩笑地但也是令人討厭地捅醒米奇和菲爾。米奇正縮成一團——顯然，他凍壞了。 21.內景。餐廳 大家都在吃早飯。每人面前都有一大摞烙餅。米奇不得不伸長脖子越過烙餅去和別人說話。一塊塊厚厚的牛排被甩在烙餅旁邊。米奇縮了回去。 22.內景。農場的雜貨店 男人們在試戴牛仔的帽子、皮帶和圍巾。米奇和菲爾扒掉艾德身上的外套，逼著他買了件新的。 23.外景。畜欄 牛仔們在表演如何從牛群中圈出一頭小牛。游客們坐在欄桿上觀看。菲爾翹著二郎腿，用一根馬刺戳自己的大腿。他差點摔下去，米奇扶住他。 24.內景。谷倉 每位游客領到一個巨大的西部式的馬鞍。這馬鞍之重，著實讓米奇吃了一驚。 25.外景。畜欄附近 克雷逐一檢查每個人給自己座騎上放好的馬鞍，看來大家做得都不錯，直到米奇。米奇跪在地上，正在忙著調整馬鞍，那馬鞍正好倒了個個，吊在了馬的肚子下面。米奇向克雷說明，不知怎么，這馬鞍上好后又滑了下來。他承認自己做得不行。 26.外景。畜欄附近 米奇被人托上馬背。他覺得自己笨極了。 27.外景。畜欄 菲爾在一位牛仔的指導下，正在學騎馬。他試著讓馬轉彎，十分吃力。 28.外景。門廊 精疲力盡的菲爾坐在門廊的一把椅子上休息，雙腳蹬在欄桿上。米奇從屋內走出，準備去騎馬。他在菲爾的胳膊上拍了一下，示意他是重新開始干活的時候了。菲爾試圖站起，但是腳上的馬刺卡在了欄桿里。他站不起來，米奇企圖幫他。兩個人一起向外拔，但無濟于事。最后米奇只能幫菲爾脫下靴子。 29.外景。畜欄附近 眾人都騎在馬背上，緩緩騎行。米奇的上半身比其他人顛簸得都厲害，腦袋危險地東搖西晃。 30.外景。畜欄附近 眾人下馬，牽著坐騎走進馬廄。米奇一瘸一拐地走著。 31.內景。搭著床鋪的庫房 大家都褪下褲子坐著，股溝上敷著冰袋。 32.外景。畜欄附近，白天 我們看到一個沙袋做成的假牛，一條繩子麻利地繞過它并將它捆緊。艾德入畫，將繩子解開。 艾德：這沒什么難的。 米奇和菲爾的鏡頭。 米奇搖了搖頭，開始在頭頂揮舞繩套。爾后，他試著將繩套甩出，但是繩套落下來套住了自己。 艾德（繼續）：你能不能別再胡鬧了？ 米奇：我沒有胡鬧。我是在……我對繩子一竅不通，連個蛋糕盒子也捆不好。 艾德：你瞧連賣冰激凌的那兩個家伙都學會了。 伊拉和巴里的鏡頭。 二人正用繩子互相套著。 巴里（對伊拉）：這回準行。 米奇和艾德的鏡頭。 艾德：大家都學會了，只剩下你了。真丟臉。 米奇：嘿，這又不是比賽。 艾德：什么都是比賽，生活就是一場比賽。 菲爾走過來，他看上去一點勁兒都沒有了。 菲爾：怎么樣了？ 米奇（聳聳肩膀）：還行，你去哪兒了？ 菲爾：噢，我去閹一匹馬。 米奇和艾德不相信地瞪著他。 米奇：嗯，我餓了。你們呢？ 米奇瞥了一眼邦妮，她正在甩自己的繩套。她回敬了一瞥，報之以禮貌的一笑。米奇也沖她禮貌地微笑。杰夫和T.R.向她走去，頗感興趣地打量著她。 杰夫：你要不要我們來教教你？ 邦妮：不用。我想我行。 T.R.（假笑）：真的？你能行？ 邦妮：嗯……行。 杰夫：你想不想跟我們進城？去喝一杯？ 邦妮：我想不行。謝謝。 杰夫（對邦妮）：走吧。 米奇的鏡頭。 米奇（對艾德和菲爾）：看見了嗎？看見出什么事了嗎？ 艾德：我來對付那個大個兒的。 米奇：等一等！我們是來這兒度假的。 菲爾：我們要當摔跤的牛仔？ 艾德：難道我們就袖手旁觀？ 米奇：好吧，讓我來處理這一切。你去準會碰得頭破血流，演一場《正午》。 邦妮的鏡頭。 兩位牛仔已經把她夾在中間。 杰夫：走吧，騎上馬就到城里了。 邦妮（堅定地）：別碰我！ 杰夫：我做不到，我愛上你了。 米奇走過來。 米奇：你們好，伙計們，怎么樣？我剛才就在那邊的欄桿上坐著，正想溜達溜達。我從來沒有溜達過，也不知道溜達得對不對。哦，我散過步，我溜過彎，我還逃竄過一次，不過那是在征兵的時候。為什么，我年輕的時候從來沒示過弱。（假裝深情地回憶起從前……）嗯……邦妮，我們和我的朋友們想請你來幫我們練練套繩。 邦妮（感激他的解圍）：哦，沒問題，行。 杰夫擋住她的去路。 杰夫：我們正在和邦妮說話呢。 米奇：伙計，行啦，看看你們在這兒都干了些什么。這可不是……九十年代的行為，要懂禮貌。 杰夫：你踩著我的腳了。 艾德：他沒踩你的腳，你這個壞蛋。 米奇：艾德—— 杰夫（對艾德飛快地說）：你也想算一份？ 艾德（飛快地）：隨時奉陪。 杰夫（飛快地）：現在怎么樣，你這個胖子？ 二人隔著米奇伸手推搡起來。杰夫突然停下來，大口地喘起氣來。他雙手捂著自己的脖子，摸到一根繩子。鏡頭沿繩子搖到繩子的另一頭，然后又向下搖到一個馬鞍，馬鞍上端坐著柯利——一個相貌粗獷的中年牛仔。 鏡頭搖回到杰夫身上。 他還在喘著粗氣。 米奇（指著杰夫的臉）：你知道，我原來有輛汽車也是這個顏色。 杰夫的雙腳僵直，蹬在地上。繩索終于松了下來，杰夫癱在地上。柯利翻身下馬。他說話的時候語音柔和但有不祥的味道。 柯利（對邦妮）：這個男人應該向你道歉。 米奇（飛快地）：對不起，我本來并不—— 柯利：不是你……是他。 米奇：噢，他，當然。 杰夫此時兩腿叉開坐在地上，柯利甩出一把鮑伊匕首（注3），直插在杰夫兩襠之間。 杰夫（對邦妮）：我非常抱歉，女士。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米奇：這回也沒有發生什么事啊。 柯利瞪了米奇一眼。 米奇（繼續，對柯利）：我想我們是一伙兒的……你干得不錯。 柯利（對杰夫和T.R.）：你們這兩個家伙喝醉了。以后不許再發生這樣的事。 杰夫和T.R.走開。 柯利（對邦妮，掀了掀帽子）：夫人。 柯利走開，對米奇和艾德理也不理。 米奇（對邦妮）：他可是我見過的最強悍的男人。你沒看見他繃著臉吧，活像一個長著眼睛的沙袋。這家伙！ 邦妮：聽著，非常感謝。你這樣做需要有不小的勇氣（她打住話頭，望著米奇）。 米奇：我結婚了。 33.外景。畜欄，夜 斯通夫婦正在烤肉款待客人。大家說說笑笑——甚至菲爾也是如此。三個伙伴坐成一圈。 米奇：我那樣說并不傻。 艾德：還不傻呢。她說“謝謝”，而你卻說“我結婚了”。 米奇：因為——你知道……這樣一來，她就明白，我們之間，不會有什么……假裝……調情。 艾德（被逗樂了）：假裝調情？ 米奇：是的。我不想惹任何麻煩，所以我不沾花惹草，我從不評論她們有多漂亮。我不挑逗她們，因此她們不會有空子鉆，她們躲我遠遠的，我就安全了。 艾德：那你要是遇到我這樣的情況怎么辦？你不惹她們，可她們還是追著你不放。 米奇：決不會這樣。聽著，艾德……女人有情才會有性，而男人只要有地方就行。 邦妮走過。 邦妮（友好地）：晚安，我去睡了。 米奇（咧開嘴甜甜地一笑）：晚安，睡個好覺。 邦妮出畫。 艾德：這就是調情。 米奇：不！這是出于禮貌，是說“過一個快樂而安寧的夜晚”。 艾德：才不是呢，這是在說“我喜歡你的屁股，我能不能把它當帽子戴？” 米奇搖頭表示“不”。菲爾、史蒂夫和本恩走過來。 史蒂夫：菲爾剛剛告訴我們你們和杰夫和T.R.打了一架。 米奇：是的，他們跟邦妮過不去。 艾德：呵，都叫她“邦妮”嘍。 米奇厭惡地看了艾德一眼，然后接著說。 米奇：但是事情壞在后面。那個旅行領隊插了進來—— 史蒂夫：是柯利（說著用手指了指）？ 畜欄的角度鏡頭。 柯利正在檢查馬掌。 鏡頭回到烤肉的人群中。 米奇：他的名字叫柯利？ 菲爾：告訴你那個做飯的給我講了他的故事。他說柯利在一次用刀子的械斗中殺過一個人。 本恩：還說差一點把他劈成兩半。 菲爾：我可害怕這個。 艾德：行啦，這家伙只不過是個牛仔。一個殘存的男子漢。他粗獷，是一匹野馬。而我們只是馴服的小馬駒。和他在一起呆幾天對我們有好處。 米奇：對我們有好處？他差點把那個家伙勒死。 艾德：他是為了幫助我們。 米奇：這個家伙可不一般。 我們聽到一種輕輕的金屬碰撞聲越來越近。米奇沒有注意到。 米奇（繼續）：你們沒看見他的眼睛嗎？他的眼睛可怕極了。 米奇身后出現了兩條腿，我們順這兩條腿又看到系著槍和匕首的皮帶。 米奇（繼續）：他是個瘋子。一個瘋子要領我們進入莽莽原野。 停頓。 米奇（繼續）：他就站在我背后，對嗎？ 柯利：該進屋去了。 米奇縮回手腳，大伙兒站起身來，互致晚安。 柯利在一堆馬掌旁坐下來，其他人溜走，米奇卻留了下來。 米奇：嗯，對不起，我不是有意…… 柯利站起。 柯利：我屙的屎都比你強。 柯利走開。 米奇：真的？那你都吃些什么？因為偶爾吃一點色拉或麥糠，或任何種類的纖維—— 米奇（自言自語）：他會殺了我。 34.外景。農場，清晨 天色尚早，剛蒙蒙亮。天氣很冷。我們看到游客們正在準備出發，柯利、杰夫和T.R.將牛群從畜欄中轟了出來。 米奇、菲爾和艾德在檢查自己的馬鞍，準備上馬。 菲爾：我已經給南茜打過電話了…… 米奇：南茜？…… 菲爾：就是那個—— 米奇：噢！那個…… 菲爾：她根本就沒有懷孕。全是那些特價家庭懷孕測試劑鬧的。 米奇：嗯，那豈不是更好？ 菲爾（點頭）：特別是對她來說…… 米奇：那么……這話又怎么講？ 菲爾聳聳肩膀。 艾德：告訴你我在想什么？一走出這里，答案就全都有了。 米奇：不，艾德。出了這兒，全都是牛群。大批的牛群。我們要跟這一大片臭哄哄的東西走上兩百英里。 艾德：跟誰，菲爾。 菲爾笑。他們上馬，其他游客跟了上來。 本恩：你們年輕人可能不記得，我小的時候看過一部電影，叫《紅河谷》—— 米奇：噢，我看過，在電視上。 有的人也說自己看過。 本恩：但是你們不是在電影院里。約翰·韋恩、蒙哥馬利·克里弗特……你們還記得他們趕牛出發時的那個場面嗎？ 史蒂夫（不好意思地）：爸爸…… 本恩：我們就是沖這個來的。 巴里：你是說“吆喝”那場戲？ 本恩：是的。他們把牛趕了出來，所有的牛仔都揮舞著帽子，大叫“喔嗬”。你們覺得怎么樣？ 其他人將信將疑地互相看看。 柯利：好了，我們出發吧。 本恩（揮舞著自己的帽子）：喔一嗬！ 艾德（揮舞著自己的帽子）：喔一嗬！ 邦妮喊了一嗓子，接著是巴里和伊拉，米奇和菲爾遲疑了一下也跟著喊起來。史蒂夫望著父親陶醉于其中，他笑了，也大吼一聲“喔一嗬”。 本恩高興極了，又吆喝了一聲。大家你一聲我一聲，縱情歡呼。 米奇：你不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菲爾：像個大傻瓜。喔一嗬！ 35.外景。途中，白天 牛群平穩地前行。米奇、艾德和菲爾并肩騎行，都顛得很厲害。 米奇（顛簸著）：我們的技術越來越好了。 菲爾（顛簸著）：哦，那還用說。 米奇發現有一頭小牛脫離了牛群。 他很激動。 米奇（大叫）：看我的！ 米奇縱馬離開大隊，截住離群的小牛，沖它大喊大叫。 米奇（繼續）：駕！駕！ 米奇成功地將它趕回牛群。菲爾像一個在道邊指揮倒車的旁觀者，幫人看著把車停在一個窄小的車位上。 菲爾：好的，倒。打輪，使勁打輪。現在一直向后倒。好，行了。 米奇為自己的作為感到非常自豪。 米奇：伙計，我真希望丹尼也能看到這些。 伊拉和巴里騎過來。 巴里拿著個“對講機”。 巴里：阿諾德，你把錢從公司里提出來，匯入個人……是的，匯入個人賬戶，然后開張支票。為什么要我來告訴你這些，你是我們的會計……聽著，阿諾德，聲音不太清楚，我們是在一大群牛的后面……阿諾德，密士行的情況如何？……什么……（對伊拉）電話斷了。 伊拉：什么……對不起，我正看電視呢。 伊拉的馬鞍上有一臺袖珍電視機。 36.外景。途中，片刻之后 米奇、艾德和菲爾在一起騎行。其他游客都在努力工作，把牛群趕攏來。 邦妮從旁邊馳過。三個男人盯著她。 艾德：伙計，她那個馬鞍艷福不淺啊。 米奇：艾德，你總是三心二意的。 艾德：難道你就不想和她銷魂？ 菲爾：啊，這可是個美妙的想像。 米奇：是的，我記得你還有其他一些心上人——“讓她魂消九天之外”（做了一個抽煙的動作），“我得干活去了，親愛的，把這兒收拾好了。” 艾德：我原本不是想冒犯你的敏感之心。可我注意到你的眼睛老是在她身上打轉。 米奇：但是我與你不同。 艾德：噢，與我不同。 菲爾：嗯，非常不同。 菲爾扮了個鬼臉譏笑米奇。 米奇：聽著，我走進一座美術館，看到一幅畢加索的畫—— 艾德：噢，她是畢加索的畫！ 米奇：不，她不是畢加索的畫。如果她是畢加索的畫，那她就有三個奶頭。我是說我看到一幅杰作，我欣賞它，但是我不會把它從墻上扯下來。 艾德：那我來問問你。假如你和一個非常迷人的女郎有了非常銷魂的韻事，而芭芭拉根本沒有發現？ 菲爾（搖頭）：唉，這可是個大陷阱，看看我的遭遇吧。那姑娘到我家來。她不但來過我家。她還去了別人家。 艾德：不是，你可真沒想像力。我們假設一艘太空船著陸了。 米奇：啊，太好了。現實。（對自己的馬）你聽見他的話了嗎？ 艾德：一位美妙絕倫的女郎走出艙外，她只想與你來一次全宇宙最最消魂的性愛。 菲爾：有這個可能。 艾德：片刻之后，云收雨畢，她飛回茫茫宇宙，而且誰也不知道這回事。你告訴我你干還是不干？ 米奇：不干，因為你說的事情實際上早已發生在我表弟羅納德身上，而且他老婆在發廊就聽說了這回事。 菲爾：在那兒什么都能打聽到。 米奇：聽著，艾德。芭芭拉不知道不等于就沒事。我知道，而且是我自己不愿意。就這些。 柯利策馬向他們跑來。 米奇（繼續，高興地）：你好，柯利。今天殺人了沒有？ 柯利：今天還沒過完呢。 米奇：我只是開個玩笑……你是知道的。一個……（打住話頭） 柯利：請你們注意，娘兒們，牛走失了。 眾人抬頭四望，然后各自騎馬散開，去追趕離群的牲口。米奇也去追趕，他從邦妮的身邊跑過。 米奇：你騎在馬背上樣子神氣極了。 邦妮：謝謝，你也是。 米奇向前騎行。 米奇（自言自語）：這就是調情。 柯利用一只手卷了一支煙，把它放進嘴里，然后在上門牙上劃著一根火柴，將煙點著。柯利吸煙。 柯利盯著米奇。這不是善意的眼神。 37.外景。露營地，夜 鏡頭橫搖整個營地，我們看到其他游客都鉆進露天的睡袋睡著了。 鏡頭進一步橫搖，我們看到米奇、艾德和菲爾睜著眼睛躺著，仰望著星空。米奇在吹口琴。 夜空的鏡頭。 三人的鏡頭。 艾德：在紐約可看不著這些。在那兒要是一抬頭，準會有人掉下來砸著你。 米奇：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嗎？無窮無盡的宇宙。我是說，我們現在看到的只是整個宇宙的億萬分之一，可它仍距我們有幾萬億光年。太不可思議了。 停頓。 菲爾：你覺得我是不是應該戴假發？ 艾德：菲爾，我們現在是在談上帝造物的威嚴，不是你的頭發。 菲爾：嗯，告訴你吧。我準備走出去，試著接觸各種各樣的人，找一份工作。 米奇：你不需要假發，我爸爸有一個假發，看上去就像是頭上頂了條丹麥狗。 艾德：你爸爸真逗。 米奇：他是逗，說準確點，還是他身上的味兒逗？ 艾德：不，他是個有趣的家伙。 米奇：是啊……（忍俊不禁）記得我八歲那年的生日聚會嗎？當著我所有朋友的面，他穿著那身衣服下樓來，短褲短得連屁股都遮不住。他說了聲“生日快樂，孩子”，放了兩個屁，又上樓去了。從后面看，活像一條丹麥種的大狗。我母親把這一切全拍下來了。 眾人笑。 菲爾：我喜歡你媽媽，她總是有好吃的。 艾德：沒錯。 菲爾：好喝的汽水，好吃的蛋糕。 艾德：熱狗。 菲爾：椒鹽卷餅。 米奇：說來真奇怪，小的時候，媽媽就是我的全部生活。她喂我飯，給我洗澡。她就是我的宇宙。但現在我一年才見她一個星期。真不可思議。 艾德：你想得太多了，這很正常，米奇。我們長大了，就得離開他們。他們老了，我們全都得老。別再冥思苦想了。 米奇：不，我和你不一樣。你父親咽氣的時候，你還去看馬戲！ 艾德：那是在兩個星期以后！ 菲爾：哼，所以我才喜歡狗。 米奇：狗？ 菲爾：是狗。你去養狗場買狗，他們有純種的狗。他們讓你看這狗的父母。兩年以后，你想“讓它生兒育女”，所以你又去了老地方。你以為你的狗會怎么樣？ 米奇：戴上假發？ 菲爾：沖自己的母親發情。它們根本不知道，也不在乎。它們無所謂。 米奇：你這是什么意思？讓我去圣地亞哥，說：“嘿，艾絲泰爾，你真漂亮。寶貝，你和我去爸爸的吊床上玩玩怎么樣？” 菲爾：我是說狗處理得比較好。它們不冥思苦想。 艾德：這不是我的意思。 米奇：是的。芭芭拉總是告訴我不要胡思亂想。 艾德：她是對的…… 停頓。 艾德（繼續）：你真的和一個女人一呆就是十五年？只有一個女人？ 米奇：是的，艾德，我結婚了，我守規矩。為什么你總是問我這個問題？ 艾德若有所思地吐了口氣。 艾德：是啊，嗯……比方說……你一生——吃早飯——吃的全是麥片粥一類的東西。 米奇：又有一艘太空船著陸了。 艾德：這回不是。有一天你沒麥片了，你隨便挑了一種，正好是你喜歡的那種。于是從現在起你又老吃這個。每天早上，一輩子……全是麥片粥……直到有一天早上……你不覺得餓了。 菲爾：你勃起有障礙了？ 艾德：嘿！我隨時都能勃起，只要我想。你看著。 米奇：艾德，求求你，別逼我往火堆里跳。 艾德：哼……明擺著的，金想要孩子。 米奇：你不想要？ 艾德點頭。 艾德：我跟她說，那樣一來，我們的歡樂就會減少，而且她的模特生涯也給毀了……但這不是主要原因。有了孩子以后，負擔……太重，是一項義不容辭的義務。也就是說我永遠也別想和別的女人有來往了。 菲爾：等一等，我想把事情弄明白。我是個沒人生樂趣的人，大家都同意這一點吧，對嗎？ 二人點頭。 菲爾（繼續，對艾德，越說越氣）：而你的難題卻是娶了那個二十四歲的美麗動人的內衣模特，而且她一心一意地認為日出日落全由你支配。你還不知足？！ 艾德：你沒弄明白。 菲爾：我是弄不明白。 艾德：我不是想背著金去胡搞。我只是不想像我父親對待我母親那樣來對待她。 菲爾：那就別那樣對待她。 艾德：哼，這就是克己之王說的話。 菲爾：什么意思？ 艾德：我是說這是一個偽君子的忠告，他在過期面包的貨架上搞一個十八歲的女售貨員。 菲爾：她二十歲，住嘴。 艾德：我來拱你的“火”吧，菲爾。“我要張價目表，9號柜臺。我要一張價目表。” 菲爾：住嘴。 米奇：伙計們…… 艾德：你采取的是什么避孕措施，菲爾，紙袋還是塑料袋？ 菲爾撲向艾德，兩人扭打起來。 米奇：行啦……（企圖將他們拉開）我們是來度假的。 三人滾成一團。艾德和菲爾扭打，米奇夾在中間。突然，一桶水劈頭蓋臉澆了下來。三人大叫，抬頭看去。柯利手里拿著一個水桶。 柯利：你們嚇著牛了。 艾德：我們—— 柯利：我知道誰是罪魁禍首。（直接對著米奇）我已經把壞蘋果挑出來了。我知道該怎么辦。明天見，太陽出來的時候。 柯利走開。 38.外景。荒原，黎明 朝陽從荒原上冉冉升起的鏡頭。米奇從一個土包后面走出來，腋下夾著一份雜志和一卷衛生紙。他從史蒂夫身邊走過，史蒂夫手里也拿著一卷衛生紙。 史蒂夫：你屙完了？ 米奇（遞給他那份雜志）：完了，你去吧……我要是你，這會兒才不去那兒呢。 史蒂夫向土包走去。攝影機跟拍米奇來到露營地。 史蒂夫（畫外音）：上帝啊！ 菲爾正在卷自己的睡袋，他偷偷看了正在刮胡子的艾德一眼，艾德也正偷偷瞥視他。 米奇：好啦。你說聲對不起，你也說聲對不起，握手言和吧。就這樣，我來招待你們。 米奇走向自己的帳篷，手里拿著一個磨咖啡豆的電磨走了回來。 米奇（繼續，得意地）：哈，新鮮的咖啡。直接用咖啡豆磨出來。用電池的。為什么要像牲口一樣活著？ 菲爾（很喜歡）：太好了。 大家倒掉自己原來的咖啡。 米奇：第一杯給我的朋友菲爾，因為小時候他老讓我偷看他妹妹換衣服。我永遠也不會忘記，菲爾。因為我現在還這么干。 菲爾大笑。 米奇（繼續）：開始。 米奇打開電磨的開關。聲音非常大。 牛群的鏡頭。 牛群開始“哞哞”地叫，驚恐不安，騷動。 眾游客的鏡頭。 他們舉頭四望，疑惑不解。 兩位牛仔的鏡頭。 二人關注地站起。 柯利的鏡頭。 他從自己的帳篷里走出來。 牛群的鏡頭。 它們開始亂竄。 “餅干”的鏡頭。 “餅干”：牛驚了！ 牛群在營地里橫沖直撞。游客們瞳目結舌地看著。伊拉和巴里穿著短褲從自己的帳篷里走出來想看個究竟。 柯利的鏡頭。 他翻身上馬，沖向米奇。他一把從米奇手中奪過電磨，遠遠地扔出去。 柯利：上馬，把它們轟回來。 牛群的鏡頭。 牛群四散的全景。 游客的鏡頭。 大家紛紛上馬，急馳而去。 米奇：我只是想磨點咖啡，我沒有…… 柯利（對米奇，憤怒地）：快去追！ 米奇笨手笨腳地翻身上馬，試了幾次也上不去。柯利抓住他背后的背帶，把他拖了上去。 米奇：謝謝。 39.外景。荒原，午后 牛群看上去已經被趕攏，人人精疲力盡，汗流浹背。大家從馬上跳下來，只有柯利一動不動。 米奇（第十次）：對不起。 柯利策馬走來。 柯利：還少幾頭牛，肯定是在我們趕其他牛的時候跑進那條山谷去了。 杰夫：我和T.R.去把它們找回來。 柯利：不用，我去。和你（指了指米奇）。 米奇：我？ 柯利：你和我一起去。 米奇猶疑。 米奇：就我們倆？ 柯利（對杰夫）：你們趕著牛群先走，我們會追上來的。 米奇：你是說我們去追他們。 柯利瞪了他一眼。 柯利：我們走吧。 米奇上馬，看了看下面的艾德和菲爾。 米奇：嗯……再見。 二人出發。 米奇（繼續）：柯利，我給沒給你看過我老婆和孩子的照片？他們全指望我養活呢。 艾德和菲爾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菲爾：他不會出事吧？ 艾德：沒問題。柯利只是想嚇唬嚇唬他。你還不了解米奇，他最會見機行事了。 菲爾（嚴肅地）：如果他回不來了。我就去追芭芭拉。 艾德：干嘛還要等到那會兒？ 40.外景。山谷 我們看到一頭走失的母牛。 米奇和柯利的鏡頭。 二人騎在馬上，柯利手指著那頭牛。 柯利：用繩子把它套住，我們再去追其他走失的牛。 米奇：我？ 柯利：套住它。 米奇（勉強地）：我不會……用繩子。我缺少那種至關重要的捆繩子的遺傳基因。 柯利只是觀望著。米奇沒辦法。他抓起自己的繩子，緩緩騎向那頭母牛。他套了個活扣，并在頭頂揮舞起來。繩扣越揮越大，但是他仍不松手甩出去。 米奇（繼續）：我的技術僅到此為止。 柯利：扔出去。 米奇還是不停地揮動繩套。他終于甩出手去。繩套落在柯利身上，柯利冷冷地看了米奇一眼，他摘下繩套，把它扔回給米奇。 米奇：你知道我想出個什么主意。繩子是笨法子，它們是牛，不是獵豹。看著，我們只要下馬，走到牛身邊。你瞧，這多管事。我們再請繩套先生。（舉起手中的繩圈，透過它微笑）然后把它套在母牛先生的頭上。 米奇邊說邊做。 米奇：好……這有多好。 柯利吹起口哨，那頭母牛撒腿便跑，猛然將米奇拖倒在地。 柯利：就這個。 米奇被狂奔的牛拖著，大叫。 米奇：我是來度假的！ 41.外景。山谷，下午 太陽正在落下，米奇和柯利已經將所有走失的牛趕攏。有幾頭母牛被拴在一起。 米奇：完事了？ 柯利：完事了。 柯利下馬，開始卸自己的馬鞍。 米奇：我們這是干嘛？ 柯利：宿營。天太晚了，天黑以前追不上大隊了。我們明天再追。 米奇拒絕卸鞍，但柯利繼續準備露營。 米奇：你是什么意思……我們……干嘛，我們就睡在這兒？就……（指柯利和他自己？） 柯利（微笑）：對。 米奇（自言自語）：上帝啊，要演《Dielverance》了。 米奇四下張望了一眼，好像在打什么主意。他明白了自己其實無路可走，于是下馬。 米奇：我不曉得你知不知道，最高法院有一條法律，牛可以出庭作證……地形決定了……漢德森對克拉拉貝爾（注4）。 42.外景。篝火，夜 米奇和柯利坐在火堆旁。柯利在磨自己的匕首，米奇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米奇：想刮胡子啦？ 柯利停下來。 柯利：你已經拿我開了不少的玩笑，是不是？ 米奇：嘿，別在意，我對誰都是這樣，我就是這習慣。 柯利：我理解不了這種習慣。 柯利愣神。米奇拿出自己的口琴，開始吹奏“翻滾的風滾草”。 柯利（繼續）：把它放下。 米奇停止，過了一會兒又吹了起來。 柯利（繼續）：我說了“把它放下”。 米奇：嘿，你知道，我第一次想跟你說話的時候，你就讓我下不來臺，所以我才稍微逗了逗你。也許我不應該那樣做，所以我道歉。你坐在那兒拿著把刀想嚇唬我，這一點……你干得不錯，但是如果你想殺了我，那你就動手吧。否則，你就給我把嘴閉上。我是來度假的。 他又神情緊張地吹起口琴來，同時從眼角偷偷地瞄著柯利。柯利向米奇這邊挪了挪，這下米奇可真的嚇壞了，但是他沒有停止吹口琴。 柯利（輕聲地唱道）：“望著它們的翻滾……” 米奇驚奇地睜大的眼睛，但吹奏并沒有停止。柯利接著歌唱。 鏡頭拉起，我們看到兩個人坐在篝火旁。 43.外景。路途中，清晨 米奇和柯利騎馬而行。他們趕著找回的牛群。 米奇：——片刻之后，云雨完畢，她走回到自已的太空船里面，飛向茫茫宇宙。你干還是不干？ 柯利（想了一下）：她是紅頭發嗎？ 米奇：也許。 柯利：我喜歡紅頭發。 米奇：結過婚嗎？ 柯利搖頭表示“沒有”。 米奇（繼續）：戀愛過嗎？ 柯利：有一次，我趕牛橫穿得克薩斯平原，太陽下山的時候，路過一個小小的農莊。田野里有一個姑娘在干活，就在這時，她站起身來，伸直了腰。她系著一條摘棉花的圍裙……夕陽正好落在她的身后……襯出上帝賦于她的身材（陷入回憶）。 停頓。 米奇：后來怎么樣了？ 柯利：我調轉馬頭，走開了。 米奇：為什么？ 柯利：我想這是最好的做法。 米奇：是的，但是你可以……和她。 柯利：我有過不少女人。 米奇：而她可以，你知道，與你終生相伴。 柯利：她是與我終生相伴。 米奇：噢……那太好了…… 米奇一邊走一邊想了想。 米奇（繼續）：不……不……不好。這真是……大錯特錯了。你錯過了一個大好的機會。 柯利：這是我的選擇。 米奇：我永遠不會這么干。 柯利：那是你的選擇。牛仔過的是另一種生活……我說的是有牛仔的那會兒。 米奇：這話什么意思？難道你和杰夫和T.R.—— 柯利：杰夫和T.R.不是牛仔。他們是馬背上的無賴。我們是瀕臨滅絕的物種。現在人們坐著直升飛機趕牛。 米奇：哼。 柯利：但是這種生活對我仍有意義。再過兩天，我們就要趕著這群牛過河了……趕著它們穿過這條山谷……沒有什么能比趕牛更有意思了。 米奇：那就好，只要你認為活得有意義。 柯利笑。 米奇（繼續）：笑什么？ 柯利：你們城里人為一大堆小事患得患失，是不是？ 米奇：小事？我妻子干脆跟我明說她不想跟我了。 柯利：她是紅頭發嗎？ 米奇：嘿，我是想說—— 柯利：你多大了，三十八歲？ 米奇：三十九。 柯利：嗯，來這兒的人都是這個年紀，同樣的問題……你們在一年中用五十個星期的時間打下這個繩結，卻想在這兒只用兩個星期就把它解開。你們誰也做不到。你知道生活的訣竅是什么嗎？ 米奇（興致來了）：不知道，是什么？ 柯利豎起食指。 柯利：就是這個。 米奇：你的手指頭？ 柯利：一件事情。只是一件事情。你只牢牢記住它，其他便不值一提。 米奇：好吧，太棒了。這件事情到底是什么？ 柯利（放下手指）：這就要你自己去想了。 米奇迷惑不解。 柯利下馬。 米奇：出什么事了？ 柯利：那頭母牛要生仔了。 米奇：什么，現在？你怎么知道？ 柯利：我們找到它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我原來還希望它能堅持到目的地，但是它臨產了。下來吧。 米奇下馬。 米奇：它是自己生，還是要你來幫忙？ 柯利：我按著它，你來接生。 米奇：什么？喂？為什么不讓我來按著它？ 柯利：你不會按，它會踢你，把你、它自己和小牛都踢死，而我一個人沒法兒把這么多尸體抬回去。 米奇：我明白了。 柯利：來吧，它就要生了。 米奇（緊張地）：啊，上帝，我的兩個孩子出生的時候我都暈過去了，而且當時我還沒在場。 柯利：它的羊水破了。 米奇（跪了下來）：哦，上帝啊，破了。 柯利：它要生了。你把手伸進去，把小牛拉出來。 米奇：你知道旅游手冊上可沒寫這條。我只讀到“露營在星空下”和“在真正的大旅車上吃飯”，上面沒有說，“把你的手伸進一頭母牛的產道。”我還記得…… 柯利：它需要幫助，他媽的。 米奇：好吧，好吧。就要好了，就要…… 他的手在牛的肚子里搗弄著，臉上作著怪相。 米奇（繼續，對母牛）：你應該領養一個孩子，因為你的體形再也回不來了。 柯利：怎么這么慢慢騰騰的？你看見小牛的頭了嗎？ 米奇：頭？沒有。我看見一條尾巴。 柯利（催促地）：逆產了，把它拉出來。 米奇：我…… 柯利：快！！ 米奇把手伸得更深，呻吟著。 米奇：哦，上帝。我都快鉆進去了。 柯利：快拉呀！ 米奇用力，終于拉出一頭小牛犢。米奇仰倒在地，呻吟著，痛苦不堪。柯利飛快地繞過來，在鏡頭外做完了其他接生工作。柯利把小牛犢捧給米奇，米奇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米奇（驚奇地看著）：哦，我的上帝……哦，我的上帝……（看著小牛犢）看看我都干了些什么……我造了一頭牛。真是難以置信。太有意思了。 小牛站了起來。 米奇（繼續）：看，它都能走路了。它真是個天才，肯定是接受了我們家族的遺傳，我走路就很早。我準備給它起名叫諾曼，因為很多年前—— 一聲清脆的槍響，嚇了米奇一跳。 柯利的鏡頭。 柯利手里握著一支槍，槍口指向地面。 米奇：你在干什么！ 柯利：它活不了了，它在受罪。 米奇：那又怎么樣？為什么—— 柯利：我們救了這牛犢，干得好，牛仔。 他在米奇的肩頭拍了一下。 44.外景。露營地，白天 米奇走在牛群的后面。牛群停住。大家正在吃午飯。 鏡頭搖過眾游客，唯獨不見艾德和菲爾。我們看到米奇正在用一個奇大的臨時湊合的奶瓶給小牛犢喂奶。大家開著玩笑，笑著，非常開心。 本恩：我真喜歡這樣，因為跟牛仔電影里一樣，他們吃什么看上去都是津津有味。因為你沒有金屬的盤子，也用不著拿一塊面包蘸肉汁。而且不管是吃什么，這種吃法看上去就不錯。吃完以后，你舔一下自己的手指，說：“這真他媽的棒，雞，雞骨頭。” 邦妮：是啊。然后雞骨頭說：“雞？那是響尾蛇。” 眾人笑。 米奇：全喝完了，諾曼。 邦妮：你讓它用瓶子喝奶，真是妙極了。 米奇：噢，感謝上帝，因為我的奶頭太痛了。 伊拉和巴里吃完了。 巴里（對伊拉）：吃完這種飯，應該配什么味的冰激凌？ 伊拉（思考）：……櫻桃香草。 巴里：不對。如果是吃中餐……從花費上講是對的。但是這里……烤杏仁。 伊拉想了想，然后伸頭在巴里的額頭上吻了一口。 伊拉（對其他人）：我愛他。 米奇：怎么……回事？ 伊拉：不管是吃什么飯，巴里都能給你配上合適的冰激凌。不信你就試試。 米奇：試試他？ 巴里（挑釁地）：來呀。 米奇：法國菜和豆子。 巴里（輕蔑地）：一勺巧克力，一勺香草。別浪費我的時間，來吧，試試我。 米奇：海鱸魚…… 巴里：烤的？ 米奇：煎的。 巴里：接著說。 米奇：加土豆和蘆筍。 巴里（想了想）：羅姆酒葡萄干。 伊拉（贊同地）：哦！ 米奇：等一等，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對的？ 伊拉：我們怎么知道？我們在全國一共有一百四十家零售店——所以我們知道。 伊拉和巴里對拍巴掌，齊聲說“哦”。菲爾和艾德端著野餐盤子走過來，盤子上堆滿吃的東西——黃黃的，熱騰騰的，量也不少。 菲爾：你別再說羅伯特·克萊蒙德了，亨利·阿隆才是當代最棒的投球手。 艾德：他能像克萊蒙德那樣投球嗎？他跑得有克萊蒙德快嗎？ 菲爾：我只說一件事情，希望你就此住嘴。755個全壘打。（揮手）再見。 艾德：嘿，克萊蒙德飛機失事摔死了。 菲爾：那又怎么樣，怪阿隆嗎？ 艾德：我只是說—— 邦妮（不高興地）：啊，又是棒球…… 艾德：你反對棒球？ 邦妮：不，只是因為過去和我一起生活的那個家伙活像一部《棒球百科全書》，剛才我突然回想起過去。那是我的越南。 菲爾：因為棒球你才和他分手？ 邦妮：不……我們的愛好不同。我要他對我好點，找一份工作，而他需要的是把我銀行里的錢用光，然后走人。 米奇：嗚！ 菲爾：所以你恨棒球？ 邦妮：不，我喜歡棒球，但是我一點也不明白，為什么男人們談起棒球就那么津津樂道。我是說，我也看過比賽，但是我記不住1960年……匹茲堡隊……誰打第三壘。 米奇/菲爾/艾德：唐·霍克。 米奇（對艾德和菲爾）：去你的。 菲爾：那你和你的朋友都喜歡談些什么…… 邦妮：嗯……真正的人生……人際關系……你知道，他們有沒有工作，她看見誰了，這個人有沒有工作…… 艾德：沒勁，我們贏了。 邦妮：憑什么？ 艾德：親愛的，如果你說的像棒球一樣有意思，人們就會把它做成紙牌，和口香糖一起出售。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米奇：艾德，我從天色上看，你又該去冬眠了。 停頓。 菲爾（對邦妮，認真地）：我想還是你說得對。我也許有點幼稚，但我十八歲的時候，父親和我根本無法溝通……只有棒球還能談得來……這是真的。 男人們點頭。又是沉默。 米奇：你們知道生活的訣竅是……這個。（豎起一根手指）一件事情。只是一件事情。 艾德：什么事情？ 米奇：我不知道。可以去問柯利，他好像知道。 艾德：柯利？ 米奇：是的。我去請他過來。你看，他就一個人獨自坐在那邊，誰也不理。 菲爾：那就去吧。 米奇：你們就會看到，他真是一個有趣的人。 米奇起身離開眾人，走向柯利。柯利背靠著一個土包，凝視著牛群。 米奇（繼續）：柯利……柯利？……耽誤你一會兒行嗎？柯利？……（對眾人低聲說）他睡著了……伙計，你們知道，他可是個真正的牛仔，睡覺的時候都睜著眼睛……柯利？ 45.外景。路邊 一個臨時綁起來的十字架正在被釘在一座墳家的上面。全體在場，唯獨顯然沒有柯利。 巴里：這就行了？我是說你們用不著辦什么手續就把一個人給埋了？ 菲爾：我們能造什么反？ 本恩：聽著，不管向哪邊走，都要有三天的路程。朝著太陽……（搖頭） “餅干”：不，這正是柯利自己想要的歸宿。 艾德：是的，如果他真有家，等他家里人向我們要人的時候，就告訴他們柯利埋在哪兒，他們就能……嗯……找到他。你們明白，就是把他挖出來。 大家扮了一下鬼臉。 米奇：伙計，你知道，他說過，他們是瀕臨滅絕的物種，但是我沒想到他竟是指這次旅行。 菲爾：這人每頓飯都吃火腿，這可不行。 史蒂夫：嗯……我看就這樣吧。 伊拉：難道沒人說點什么？比如說悼詞。 大家面面相覷。 米奇：“餅干”，你最了解他。 “餅干”：主啊……我們把柯利交給你……請別生他的氣。 米奇：就這些？ “餅干”：還說什么？我的雞都要燒糊了。 米奇：你是個熱心腸的人，“餅干”。好吧，聽著，再等一等。柯利……我雖然和你不很熟，但是我永遠忘不了你。你按照自己的準則生活，簡樸，誠實，勇敢。我很高興我們有短暫的相處時光。 全體：阿門。 史蒂夫：行啦。 “餅干”：好，我們走吧。我知道柯利不希望我們把牛群丟了。 米奇（點頭）：是的…… T.R.：大家聽著，天黑之前我們還有點時間。 眾人散開：米奇拿過柯利的帽子，把它放進自己馬鞍的口袋里。 邦妮（對米奇）：你覺得會有問題嗎？我是說這隊伍？ 米奇瞄了杰夫和T.R.那邊一眼，他們正翻身上馬。 杰夫（高叫）：本恩，你和T.R.去右邊，你們三個負責左邊。我和史蒂夫走在前面，邦妮、伊拉和巴里斷后。 米奇（對邦妮）：聽見了嗎，他們是職業牛仔。 杰夫：大家上馬！ 眾人上馬，驅趕牛群。牛群亂哄哄的。米奇騎馬從柯利的墓旁走過。 米奇：再見，牛仔。 眾人出發。 46.外景。途中 米奇、艾德和菲爾默不作聲地并肩騎行。艾德和菲爾望著米奇，米奇沒有意識到他們正看著自己。他在沉思。 米奇：你們知道，這種事會令你好好想一會兒。 菲爾：掐表，二十五分鐘了。我贏了。 米奇：你贏什么了？ 菲爾：你開口談論死亡以前，我已經想了半個小時了。 艾德遞給菲爾一個美元。 米奇：你怎么知道我要談論死亡？ 菲爾：你開什么玩笑？我們剛剛參加完一個葬禮，而且它又是你最愛談論的話題。 米奇：它不是，只是當你看到一個生命終止的時候，你自然會想到自己的歸宿。 艾德：不，才不是呢。為什么要想到自己。聽著，當我看到某人死去的時候，我并不改變與他的位置關系，我慶幸自己沒有死。睜眼看看吧，多好的天，我和兩個最好的朋友在一起，我們趕著一群牛穿越平原。真他媽的棒極了。這是我生活最美好的日子之一。 菲爾：你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是什么時候？ 米奇：你指有生以來？ 菲爾：你有生以來最美好的日子。你喜得貴子的時候不算數，那太容易了。 三人都在想。 米奇：我想起來了。我七歲的時候，爸爸帶我去“揚基體育館”，那是我第一次看比賽。我們在看臺下面的通道里走過——四周一片漆黑——頭頂上傳來觀眾雷鳴般的叫聲——通道里滿是陳年的熱狗、芥茉和啤酒的氣味——世界上最偉大的氣味——我拉著爸爸的手——我們走出通道來到燈光下。就在那兒，廣闊、嫩綠的草坪和棕色的土地，還有那高高的銅綠色的屋頂。記住，當時我們還沒有彩色電視。整個比賽過程中，我和爸爸都坐在那兒。他教我怎樣記分……米基出界一次……我仍保存著當年的記分牌。 停頓。 菲爾：好日子。 米奇：我還保存著那場比賽的節目單。 菲爾：那你最糟糕的日子又是什么時候？ 米奇：最糟糕的日子？……哦，兩年以前，芭芭拉發現長了一個腫塊。 菲爾：哦？ 米奇：是的。當時嚇了我們一跳。 菲爾：可你從沒說起過。 米奇：嗯，因為后來檢查沒什么事，但是就在那一天……哇！ 艾德：是啊，但那是值得慶祝的一天。 米奇：為什么？ 艾德：因為檢查結果沒事。 米奇：是的，可結果出來以前，那一整天都是難熬的。 艾德：而結果卻是好的。你可真是一個“不知好歹”的家伙。我不知道芭芭拉怎么會受得了你。 米奇：是啊…… 菲爾：好啦，我也有最美好的一天。 艾德：是不是阿琳娜稍有疏忽的那一天？ 菲爾：不是，是我結婚的那一天。 米奇：什么？ 菲爾：是的。還記得那一天嗎？露天婚禮。阿琳娜漂亮極了，那些化妝品真管用。他爸爸給了我那份雜貨店的工作作為結婚禮物。我穿著白色的禮服從里面走出來——你們這幫家伙全都沖著我微笑……我父親站在前排，朝我悄悄地眨眨眼，你們知道……他不是個非常熱心的人，但是他眨了眨眼……還有，我是我們家第一個結婚并找到一份像樣工作的孩子。我還記得，當時我想，我已經長大了，我不再是個飯桶了。我成家立業了，我已經是個真正的男子漢了……我覺得自己像個男子漢。這就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停頓。 艾德：那你最糟糕的一天呢？ 菲爾：自從上了那個套兒以后的每一天。 米奇：好吧，艾德，還是聽聽你的最幸福的一天吧。倆人還是仨人上床？ 艾德：不……別逗了。 米奇：說吧，我們可都說了。 艾德：我真不想說。 米奇：說吧。 三人默默地騎行了一會兒。 艾德：我十四歲的時候，媽媽和爸爸打架。老打。你們知道，原因是……她又抓住他了。當場抓住！這回是一個女的開車到家里來接他。我終于認識到，他不僅是在欺騙我母親……他是在欺騙我們全家。所以我對他說，（充滿了自豪）我說：“你對我們不好，我們不愛你。今后我來照顧媽媽和妹妹……我們不再需要你了。”他作了個手勢想打我……我紋絲沒動……他只好走了。從此以后再也沒來找我們的麻煩。從那天開始，我照顧著媽媽和妹妹……這就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停頓。 菲爾：那你最糟糕的那天呢？ 艾德：……也是那天。 艾德策馬向前，米奇和菲爾眼望著他跑遠。 牛群和牧牛人的遠景，夕陽西下。 47.外景。露營地，夜 米奇、艾德和菲爾戴著棒球手套在默默地練接球。 48.外景。露營地，清晨 諾曼的鏡頭，它躲在一個小土包后面觀看著什么。 米奇（畫外音）：諾曼，求求你。我想留點穩私。你想要什么，這本雜志？等我屙完了，你可以吃了它。孩子，你要明白，約翰尼·本奇（注5）這樣一蹲就是十三年啊。 49.外景。途中，白天 眾人驅趕著畜群。所有的游客現在看起來都熟練多了，騎術也好多了。他們吆喝的喊聲也老練多了。男人們滿臉胡茬，看上去恰似牛仔。米奇學著弗蘭基·萊恩（注6）的腔調唱著。 米奇；走啊，走啊，走啊，趕著這些牛走啊，趕著這些牛走啊。用皮鞭把它們轟起，抽打著它們上路。把他們叫醒，讓他們穿好衣服，讓他們刮好臉，梳理好頭，鞭子。 菲爾的鏡頭。 菲爾（向遠處望著）：噢，天啊。 大篷車的鏡頭。 “餅干”正在駕車，（兩匹馬拉著車）車子不停地繞著圈子。 “餅干”只圍了條圍裙，站在車上趕馬，沖游客們嗚嗚地叫著。他用一種撒酒瘋式的樣子大叫著。他越來越近，我們看到他把頭扎在自己的褲檔里。 米奇的鏡頭。 米奇厭惡地看著。杰夫和T.R.追了上來。 杰夫（生氣地）：他喝醉了，這個老家伙。 T.R.：他從哪兒弄來的酒？ 杰夫：天曉得，他媽的，我們最好把他從車上弄下來。 “餅干”彎腰從兩腿間向后看著，活像橄欖球球賽開場爭球的姿勢。杰夫和T.R.縱馬追了上去。 “餅干”：你們以為能追得上我？笨蛋。 他開始亂扔食物。 伊拉（哀叫）：他在扔我們的食品。 巴里：別慌，伊拉。 伊拉：對不起，我有點著急了。 杰夫和T.R.繼續追趕大篷車。大篷車急馳而過，“餅干”仍在亂喊亂叫。 菲爾：他好像直沖著那道懸崖去了。 艾德：我敢肯定他看見那懸崖了。 大篷車絲毫沒有減速，繼續馳向懸崖。大家呆呆地望著，然后又相互看了看。大篷車沖到崖邊的一剎那，“餅干”從車上跳了下來，摔在地上。轉眼之間，馬車、兩匹馬及車上的一切直落下去。我們聽到一聲巨響。 50.外景。懸崖，白天 鏡頭從兩個大土堆上拉開，游客們圍站在四周，背景處是摔得四分五裂的馬車。 米奇：對于這兩匹馬我能說什么？ 史蒂夫：什么也別說，我們趕快離開這里吧。 米奇：等一等，我們算一算這一路上我們已經埋了些什么，一個領隊，兩匹馬…… 本恩：真不敢想像，我們埋了兩匹馬。 米奇：嘿，實際上是沖擊力使它們一頭扎進了土里，我們只不過在上面加了把土。 本恩：我們拿什么來運這些食品和帳篷？ 杰夫：帳篷卷起來，帶上足夠到達目的地的食物，放在馬鞍上。 艾德：好的，大家動手吧。 其他人分頭進行。 T.R.：問題是“餅干”。他的兩條腿都斷了。 米奇：哦，天啊！他們要開槍打死他了，我知道。 杰夫：把他放在擔架上，抬他走。T.R.和我必須和大隊在一起，前面的路非常難走。但是離這兒有半天的路程之外有一座小鎮，我可以給你們畫一張地圖，得有人去送“餅干”，誰自愿？ 大家面面相覷。 本恩：我想史蒂夫和我應該去。 史蒂夫：為什么？ 本恩：因為他受傷了，而我們受過醫學訓練。 史蒂夫：我們是牙醫，我們能做什么？給他洗牙？ 本恩：我們能比其他人更好地幫助他，兒子。 史蒂夫：但是我們是來玩的。 本恩：跟我走吧，會有好玩的。 米奇（對本恩和史蒂夫）：謝謝，伙計，你們真是好人。 大家發出贊同之聲。 杰夫：我來給你們畫一張地圖。 T.R.（從馬車的廢墟中大叫）：嘿，杰夫……我找到“餅干”藏酒的地方了！ 我們看到幾瓶酒。 杰夫：這個老笨蛋。 杰夫抽出自己的手槍，示意T.R.將一個酒瓶拋起。T.R.把酒瓶扔在半空，杰夫開槍向它射擊——T.R.又扔了一個酒瓶，杰夫再次開槍射擊。鏡頭突然切換至…… 51.外景。露營地，夜 另一個酒瓶在半空被擊碎。 杰夫和T.R.的鏡頭。 二人醉熏熏地，而且還在繼續喝酒。他們肆無忌憚地大笑著，他們將一個個空酒瓶拋在空中，向它開槍射擊，沒有打中，于是更加開懷地大笑起來。 52.內景。帳篷 游客們（除了本恩和史蒂夫）透過帳篷的小門向外觀望，相互交換著憂心忡忡的目光。 米奇：我們是不是應該做點什么？ 艾德：讓他們鬧去吧，睡一覺就會好的。 又一聲槍響，眾人縮回頭去，過了一會兒，又伸出頭來觀望。 眾人的視點。 杰夫和T.R.一邊用手指著眾游客，一邊相互低語著什么。他們大笑，然后醉熏熏地朝這邊走來。 邦妮：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我們不能信任這兩個家伙。 巴里（對伊拉）：我說去“網球夏令營”，可你偏要來“趕牛”。 艾德：你們給我住嘴。（對米奇）再過兩分鐘，那個高個兒的準會把矮個兒的吃了。 菲爾：看。 眾人看。杰夫和T.R.牽著諾曼走到營地當中。 米奇：他們拿諾曼干什么？ 杰夫（假裝唱歌的腔調）：喂，米奇……米奇…… 艾德（對米奇）：你可不能出去。 米奇：嘿，你以為我是傻瓜？ 杰夫和T.R.的鏡頭。 杰夫用槍口抵住諾曼的耳朵。 杰夫（沖著帳篷）：你們這幫家伙是不是愛吃小牛的腦子？ 米奇想從帳篷里沖出來，艾德一把抓住了他。 艾德：不過是為了一只牛犢。 米奇：嘿，你知道我和它的關系，我的手表都掉在它媽肚子里了。 53.外景。露營地 杰夫：這是你最后的機會。 54.內景。帳篷 米奇：他們不會傷害我的，這兒有證人。他們只想讓我難堪一點，我就讓著他們一點。 55.外景。營地 米奇走出自己的帳篷。 米奇（訓斥地）：諾曼……你是不是惹這兩位牛仔生氣了？（對兩位牛仔）你辛辛苦苦把它們養大，你教它們明白是非，但是你知道，這都是讓它們的朋友給帶壞的。（對諾曼）你回去吧，先生。（對兩位牛仔）今天的牛啊。 杰夫：你這個膽小鬼。 米奇：你是說我還是諾曼？ 杰夫：你他媽的蠢貨。 米奇：我。好吧，聽著，伙計，你們面前有好幾個人，他們是來這兒找樂的。說來有點奇怪，我們指望你倆領我們走完這段路程。算我求你們的，不管怎么說，你們還是回去好好睡一覺吧。 杰夫：你為什么不去好好睡一覺？ 杰夫向米奇的下顎猛擊一拳，米奇倒地。 米奇（像孩子一樣）：哦，爸爸，“揚基體育館”實在是太大了。你能不能現在就給我買一個熱狗，還是要我等一等？嗚，你看小便池里有那么多臟東西。 艾德走出帳篷，巴里、伊拉和邦妮也跟著出來。 艾德：你是不是也想跟我來這個？啊？ 杰夫：沒錯。 艾德當即在杰夫的臉上打了一拳，杰夫跌倒在地。他摸出自己的手槍，瞄向艾德。 突然，一只腳入畫，將杰夫手中的槍踢飛。杰夫愣了一下，伸手去撿槍，但是一拳打來，把杰夫打倒在槍的旁邊。那只手撿起手槍，把它抵在杰夫的頭上。 鏡頭拉開現出持槍人是菲爾。菲爾怒火萬丈。 菲爾（對T.R.）：把槍放下。 T.R.照辦。米奇緩過勁兒來。 米奇：菲爾？…… 菲爾：我討厭欺負人，我岳父就欺負我。 米奇（緊張地）：菲爾…… 菲爾：因為他們不僅欺負你，而且還奪去你的自尊。我恨欺負人的人。（把槍口塞進杰夫的耳朵）我恨透了欺負人的人。 他的手指扣緊槍機，杰夫閉上了眼睛，其他人則瞪目結舌地看著。 菲爾（繼續，平靜地）：砰！今晚的表演到此結束。瘋子由菲爾·伯奇斯特扮演。謝謝，非常感謝。誰去把他們的槍拿下來，把它們藏起來。（對杰夫和T.R.）你們兩個笨蛋去好好睡一覺，看在上帝的份上讓我們安靜一會，我累了。我失去了妻子和工作！所以才這么魯莽。 菲爾走回自己的帳篷。 56.內景。帳篷 米奇和艾德跟隨菲爾走進帳篷。菲爾手里仍舊握著杰夫的手槍，看上去稍微平靜一些。 艾德：你沒事吧？ 米奇：嘿？ 艾德：菲爾……謝謝。真是……了不起。 菲爾（握槍的手顫抖不已）：什么？ 艾德：就是，嗯…… 菲爾：噢，這個。是呀。 米奇：菲爾……你干嘛不把槍放下？ 菲爾：嗯？……噢，你別害怕。我會用槍，以前我在店里就藏了一把槍。你知道，晚上要營業到很晚，有不少現金……要對賬目，核查支票……然后還要算第二天的定貨單……盤點存貨……有許多的活兒要做，都是些責任重大的工作。（崩潰）噢，上帝啊。 米奇（輕輕地拿過槍）：菲爾，沒那么糟。 菲爾：不，糟得很。我無路可走了。快四十歲了，虛度一生。 米奇：但是你可以從頭開始。記得小時候嗎？，我們一起玩球，球卡在了樹上，我們便喊：“重新開始”。你的整個生活現在可以“重新開始”，你還是白紙一張。 菲爾：我沒了工作，孤獨一人，無家可歸，離婚以后被人趕了出來，原因是我犯了通奸罪，它意味著我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孩子。這張白紙現在看上去怎么樣？ 伊拉走進帳篷。 伊拉：嘿，余興未盡，他們跑了。 米奇：誰跑了？ 伊拉：杰夫和T.R.，他們開小差了。 眾人走出帳篷。 57.外景。營地 眾人走出帳篷，巴里和邦妮也走了過來。 巴里：他們跳上自己的馬，不辭而別。 米奇：也許他們以為我們饒不了他們。 艾德：是饒不了他們。 大家互相看了看。 巴里：誰知道我們該怎么走？ 無人知曉。 伊拉：那么我們來安排一下后事？ 邦妮：史蒂夫和本恩會不會派人來救我們？ 米奇：憑什么他們要派人來？他們走的時候我們還是好好的。 邦妮：也許會的。 巴里：好了，我們別瞎猜了。四天來，我們走的都是一個方向，我們還是接著朝這個方向走。 邦妮：會不會有危險？ 米奇：嗯，柯利說前面有一條河，然后是……一條山谷……我們只能盡力而為了。 邦妮：你是說我們要趕著這群牛？ 伊拉：牛？你在說胡話嗎？還是把它們放了吧，沒有它們我們可以走得快一些。 邦妮：是呀，但是這里沒有水，也沒有草地，我想它們在這兒是活不下去的。 伊拉：嘿，我可不是冷血動物，但是又能怎么樣呢？我是說他們給了我們一個有心臟病的領隊和一對醉鬼，而我們卻要為他們的牛群操心。你是比我善良多了。 邦妮：是啊，你說得也對。 艾德：好吧，你們先走，我來趕牛。 米奇：你胡說些什么？ 艾德：我是說……我想我能把牛群趕過去。 米奇把艾德拉到一邊。 米奇：不，你不行。艾德，你連自己的小店都管不好，還得請你表弟幫忙。 艾德：米奇，你對那些“周末戰士活動”的批評很對。那些打仗的游戲，還有跳傘——都是狗屎。但是這回可是真的，真的發生了。沒有規則，不是鬧著玩，要看我行不行？ 米奇：這是鬧著玩的。這是你常玩的游戲。我比你父親強多了，行了吧？ 艾德：聽著……我要干這件事。 米奇：這是不可能的。 菲爾：我也要干這件事。 米奇：菲爾……你們只有一天的食物和水了—— 菲爾：我們對付得了。聽著，為什么不承認你不理解我們此時的心情？ 米奇：什么？你們的心情是我們所見過的最好心情，是我們感覺過的最好心情，也是我們最來勁兒的心情……它太偉大了，是不是？ 菲爾：就是這么回事。 米奇：你們以為把這群牛趕到目的地，你們破碎的生活就可以復原？ 艾德：嘿，你要是不想干，你就別干。我們想干。 米奇：我不干。 艾德：那就別干。我又沒求你干。 米奇：你們說了半天就是想拉我進去，我就是不干。 艾德：好！你別干。 米奇：你們都瘋了。 艾德和菲爾轉身離去。 米奇（繼續，對眾人）：天一亮我和你們一起走——不管牛群。隨他們的便吧。 58.外景。畜群，夜 牛群在月光下睡著了。 米奇坐在一塊巖石上望著它們。 邦妮（畫外音）：你的朋友仍舊想把牛群趕過去？ 米奇嚇了一跳。 米奇：哦，你好，是的。他們認準了把一大堆牛肉移過荒原就可以帶來什么。 邦妮：我真高興就我們倆在這兒，因為我有事要對你說。 米奇：噢？ 邦妮：嗯……我知道我們應該開放一點什么的，但是讓一個女人采取主動還是有點困難。所以我想找到一種開頭的方法，這樣可以免去許多難堪。 米奇：求求你，別再說了。我現在非常脆弱，我從來沒像現在這樣——你知——道居心不良，你非常吸引人，但是我……不應該這樣。對不起，我受寵若驚。 邦妮：唉，我感興趣的是你的朋友，菲爾。 米奇：我是說我為他而受寵若驚。 邦妮：對不起，是我看錯人了。 米奇：不，不，不，不，不，不，不。菲爾？ 邦妮：我總覺得他是個非常可愛的人，今天晚上，他為自己的朋友挺身而出，真是太了不起了。 米奇：是了不起。 邦妮：你能不能幫代轉達一下？ 米奇（和藹地）：你自己去對他說嘛。 邦妮（點頭）：也許等到我們回來的時候。 邦妮走開。 米奇（自言自語）：菲爾…… 59.外景。營地，黎明 從后面我們看到四個騎馬的人迎著朝陽上路了。 營地的鏡頭。艾德和菲爾望著四位騎手離去，然后相互看了一眼。他們又看了看牛群。 牛群的鏡頭。牛群醒來。 兩個男人的鏡頭。他們沉不住氣了。 艾德：來吧……我們轟牛。 菲爾和艾德上馬。 60.外景。途中，白天 牛群有點亂了，艾德和菲爾東奔西跑，試圖將牛趕到一塊，但是牛根本不聽他們的話。 菲爾（對艾德）：他們不肯合作，就像孩子一樣。當你需要他們聽話的時候，他們就是不聽話。 艾德（朝兩個方間指了指）：我趕這邊，你去轟那邊。 艾德走開，菲爾毫無信心地追趕著另一群離隊的牛。這群離隊的牛四散開來，其中有幾頭消失在一條山坡的后面。 菲爾（氣急敗壞地）：給我站住！ 菲爾不知應該向哪邊追，突然，跑散的牛群開始從山坡上退回來。菲爾有些迷惑不解。此時米奇出現了，他騎在馬上，把牛群驅趕回來。菲爾笑了，米奇和菲爾一起將離隊的牲口趕回牛群。艾德也參加進來，他盯著米奇。 米奇（聳聳肩）：柯利說過沒有什么能夠比得上趕牛了。 艾德笑了。 米奇（繼續）：也許我猜出來是怎么回事了（豎起一根手指）。 三人繼續驅趕牛群。 61.外景。途中，白天 米奇和菲爾肩并肩地騎行。 米奇：菲爾，沒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曾經有一段時間，我也遇到了同樣的問題—— 菲爾：當時你是不是覺得挺傻？是不是覺得力不從心？ 米奇：有那么一段時間，是的。但是我戰勝了它。我能不能再試著向你解釋一番？你要保證不跟我急？ 菲爾：好吧，但是這樣做是無濟于事的。 米奇：如果你想看一個節目，同時又想錄下另一個節目，而電視又不能定在第三頻道上。 菲爾：它可以！ 米奇：不可以！如果你想監視正在錄制的節目，你就必須定在第三頻道上。 菲爾：電視還是錄相機？ 米奇：電視——不，等一等——是的，是電視。 菲爾：你剛才還說它可以在看另一臺節目的同時錄下另一臺節目。 米奇：是的！問題就在這兒。你甚至用不著電視就可以錄節目。 菲爾：那么我怎么才能監控呢？ 米奇：要想觀看，就必須有一臺電視。 艾德（從遠處）：住嘴！都給我住嘴！他根本就不懂！他從來就沒懂過！已經整整四個小時了，到這會兒牛都學會怎么錄東西了。算了吧！ 停頓。 菲爾：你怎么定時？ 他望著艾德向自己走來，于是翻身下馬。艾德氣沖沖地走過來。 62.外景。途中，夜 三人看上去更加邋遢不堪。 米奇：我跟你說，芭芭拉第一次懷孕的時候，我發了一個誓。我說，我決不會犯同樣的錯誤，像我的父母對待我那樣來對待自己的孩子。 菲爾：你做到了嗎？ 米奇：沒有。我還犯了許多新錯誤，有些錯誤甚至以我的名字命名。對此我非常自豪。你呢？ 菲爾：不，我可沒那么勇敢。我只堅持老錯誤。一說到父親過去常說的那句話我就受不了：“我現在就把這車弄翻。” 米奇：“你可別讓我抓著。” 菲爾：“我現在開始解皮帶了。”其實我根本就沒系皮帶。 米奇：我們先是嘲笑這些做法，但后來我們自己也照干不誤。 菲爾：我跟沒跟你說過，我生日那天他們把我的狗殺了？ 米奇：誰？ 菲爾：我父母。你知道那狗老了。 米奇：哦，他們讓它睡著了。 菲爾：是啊。但是那天我們進城去過我的生日——那年我七歲——半路上他們把那條狗扔在了獸醫所，我們卻直奔“無線電城”——我們看了丹尼·凱演的《弄臣》——后來我們又吃了中國飯，然后回家。我說：“我們什么時候去接‘幸運兒’？”，他們卻告訴我，嗚……他們已經讓它睡著了。我說：“你們干嘛要在我的生日這么干？”他們說：“只是順便。” 米奇：我叔叔的遭遇也是一樣。 二人大笑。 63.外景。途中，白天 三人一起騎行，天色陰沉。 米奇：你錯了！ 艾德：沒錯！ 米奇：錯了！ 米奇哼唱著，假裝沒聽見。 艾德：別哼哼了。 菲爾：我支持米奇。我喜歡這首歌。 艾德：“愛爾蘭公爵”？ 菲爾：是呀？ 艾德：你們倆全是白癡。 菲爾：為什么？ 艾德：表兄弟長得一模一樣？……怎么可能呢？ 米奇：難道德國人就不這樣嗎？ 艾德：絕不可能。 菲爾：不，不可能，父親、母親和姑姑睡在一起。 艾德：我沒看這一集。 米奇：而且她性感極了。 艾德：“愛爾蘭公爵”性感？ 米奇：聽聽歌里是怎么唱的：“公爵”愛她的搖滾，一個熱狗使她不能自持。女招待，給我來一杯伏特加雞尾酒，給這位年輕的女士來一杯希伯萊酒。 艾德：你有毛病。你知道誰性感？“貓女”才性感呢。艾莉·梅·克蘭帕特才性感呢。琴吉在《吉利甘島》中——非常性感。 菲爾：我總是喜歡“比恩大嬸”……漂亮極了。 米奇：起風了。 閃電劃過，接著是一陣雷鳴。三人現出緊張的神色。 64.外景。途中，白天 變天了。狂風肆虐，天色陰霾。牛群驚恐不安。 三人各朝一個方向，躲避狂風。他們試圖抱在一起。雷鳴電閃進一步使牛群和馬驚恐萬狀。米奇一眼發現了落在后面的諾曼。 米奇（叫）：來啊，諾曼，跟上來。 菲爾縱馬上前，三人之間只有大聲叫喊才能聽得見。 菲爾：我們迷路了！ 米奇：你怎么知道？我們不知道這是哪兒。你怎么知道我們迷路了？ 菲爾：按時間推算我們現在應該過河了。我們迷路了，根本看不見什么河。食物也吃光了。我們迷路了。 艾德縱馬上前。 艾德：我們是迷路了。 米奇：我知道了！ 菲爾：我們該怎么辦？ 驚雷。下起了傾盆大雨。 米奇：我不知道。 牛群開始四散。 艾德：來吧，先把牛群趕到一塊。 艾德騎馬跑開，米奇看了看天空。 65.外景。途中，夜 狂風大作，大雨傾盆。三個男人擠在一塊突出的巖石下，但還是被淋個渾身透濕。馬匹被拴在一起，狂跳不已。又一道閃電。 米奇（望著大雨）：都怪我妻子逼著我來。 艾德和菲爾不知所措。 菲爾：芭芭拉？ 米奇（仍舊呆呆地望著大雨）：她說我和結婚的時候大不一樣了，我不能使她快樂，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艾德：出什么事了？ 米奇（聳聳肩膀）：我不知道。 三個男人擠在巖石下的遠景，雨下得正猛。 66.外景。途中，白天 風雨還在咆哮，三個人渾身是泥。一棵大樹倒下，把一條細細的小路阻斷了。菲爾和艾德用繩子捆好樹干，重新騎上馬背，把樹干拖走。米奇站在地上，奮力推樹。大樹挪動了，米奇一頭栽倒在地上，疲憊不堪。 67.外景。途中，白天 暴風雨仍在繼續。三個男子騎在馬背上，看上去精疲力盡，心驚膽顫，狼狽不堪。 河水的鏡頭。三個男人的視點。這條河不太寬，也不太深，但是水流湍急，看上去十分危險。 三個男人的鏡頭。 米奇：哦，上帝啊。 菲爾：附近有過河的路嗎？ 艾德：也許在100英里以外，要走上好幾天呢。 米奇：哦，上帝啊。 菲爾：是應該從這兒過河嗎？ 艾德：也許有一個安全的地方，但是我們沒找到。 菲爾：也許這兒就是安全的地方。 米奇：哦，上帝啊。 艾德策馬下河，他的馬可以在河中央站住，河水大約有四英尺深。艾德騎了回來。 艾德：水很急，但不深。 菲爾：聽著，我們已經竭盡全力了，還是把牛群放了吧，我們趕快離開這個地獄。 米奇點頭。 艾德：不。一個牛仔決不能拋下他的牛群。 菲爾：你只是個賣體育用品的推銷員。 艾德：今天不是了。這事由我開始，由我告終。 艾德調轉馬頭向牛群走去。 米奇：噢，上帝啊。 68.外景。河流，片刻之后 雨還在下，牛群被趕向河邊，極不情愿地向河中央走去。三個男人用鞭子抽著它們。前面的牛已經到達河中央，它們回過頭來望著。它們不得不抬起頭，把鼻子露出水面。三個男人東奔西跑，奮力將牛群攏在一塊。最前面的牛終于掙扎到了對岸，爬上陸地。現在的牛群從岸邊到水中連成了一條直線。 69.外景。河流，又過了一會兒 大部分牛群已經安全抵達對岸，有幾頭牛看上去離開了牛群，但是最后，終于爬上岸來，男人們為之歡呼起來。米奇回頭看了一眼河水。 米奇：噢，該死的。 河水的鏡頭。 諾曼還在河中央。它驚恐萬狀，努力保持著平衡。 米奇（繼續）：諾曼，加油！ 諾曼無法移動。米奇搖了搖頭，調轉馬頭又回到河中。米奇的馬剛一入水一股急浪沖來，諾曼被沖動了。它順流而下。 下游。 米奇立即撥馬上岸，順水追趕諾曼。米奇緊握韁繩，敏捷地在頭頂上揮舞起一個繩套。他向諾曼扔出繩套，繩套正好套住諾曼的腦袋。米奇的馬絆了一下，但還是立住了。艾德和菲爾趕來，他們跳下馬來，抓住繩子，幫助米奇拉住諾曼。與此同時，米奇也跳下馬來，縱身躍入滾滾激流。他奮力游到諾曼身邊，此時諾曼雖被繩索套住，但還是沒有站腳之地。米奇用力向岸邊推諾曼，他的手一滑，身子被水沖走幾英尺，然而他還是抓住了繩子，重新站了起來。米奇掙扎著逆水回到諾曼身旁，推著諾曼挪向岸邊，直到最后諾曼終于能夠自己在淺水中站起來。諾曼縱身躍上河岸，艾德卸下繩套，把它拋向米奇。艾德和菲爾把米奇拉上岸來。米奇渾身濕透，精疲力盡，癱倒在河岸上。 艾德（生氣地）：你瘋了！ 米奇喘不過氣來。 艾德（繼續）：你說話呀，你瘋了！ 米奇大口喘著氣。 菲爾：米奇……你何苦要這樣？ 米奇喘著粗氣，豎起自己的食指，好像要說一件非常聰慧的事情。 米奇：……我不知道。 菲爾：你不知道你差點把命丟了！ 米奇喘過氣來。 米奇：我不想說這個。 艾德：你以為—— 米奇：我不想說這個！ 米奇站起身來，回到自己的坐騎旁邊。諾曼也在那兒，米奇朝諾曼的屁股踢了一腳。艾德和菲爾相互看了看，搖了搖頭，各自回到自己的馬前。 70.外景。荒原，白天 雨已經停了。 遠景，我們看到三個男人驅趕著牛群。他們已經疲憊不堪。 71.外景。農場，白天 這是在科羅拉多州的農場，不是原來趕牛出發的那座農莊。一片寧靜，兩個牛仔正在畜欄里套馬，他們停下手來向遠處望去。地平線上，牛群出現了。農舍的房門打開，克雷·斯通走了出來。他的身后是巴里、伊拉、邦妮、本恩和史蒂夫。 三個男人的鏡頭。他們繃著臉，一副行家派頭。他們并肩而行，儼然一副牛仔的神情。他們的騎術嫻熟自如。 農舍的鏡頭。 米莉：我們要不要派幾個人去幫幫他們的忙，克雷？ 克雷：用不著……讓他們自己把牛趕進去。 三個男人把牛群趕向畜欄。米奇、艾德和菲爾衣衫襤褸，骯臟不堪。他們騎馬走到眾人面前，翻身下馬。 米奇：你的牛群全在這兒了。 克雷：我們派了一隊人馬去找你們。 艾德：他們沒找到我們。 三人下馬。 克雷：簡直令人難以置信，幾個新手竟把這群牛趕過來了。你們的錢我如數退還，這一個星期算我請客。 史蒂夫：還是別退錢，讓我和爸爸再把牛趕回新墨西哥州去？ 本恩：真的，兒子？ 史蒂夫點頭，本恩摟住他。 克雷：好，一般情況下，這是個好主意。可這群牛不會回去了。 米奇：為什么？ 克雷：肉食品公司出了好價錢。 米奇：什么？這些牛要……（做了一個用刀叉的動作）。 艾德：我還以為你只是把它們趕來趕去呢。 克雷：一般情況下是這樣，可是現在的行情太好了，我不能放過。 眾游客的鏡頭。他們都很吃驚和不安。克雷注意到了這一點。 克雷（繼續）：聽著，伙計們。它們活著也沒別的用處，它們沒什么前途。 米奇：菲爾也沒有，但是我們不能吃了他。 菲爾：謝謝。 克雷（和藹地）：這是我們的生意，孩子。它們不是瀕臨滅絕的物種，其實我們就是為此而養它們的。你們以為超級市場上包著塑料袋的牛肉是從哪來的？……想開一點，去洗一個澡，換換衣服。你們干得不錯。 72.外景。門廊，傍晚 米奇和艾德已經休整完畢。他們來到外面的門廊，眺望畜欄。 米奇：那些牛信任我們。 艾德：它們信任我們？它們聽我們的，因為我沖寫們喊“嗬”！它們根本不認識我們。他們是牛。 米奇走出門廊。 73.外景。畜欄 米奇走了過來，他攀上圍杜的欄桿，坐在上面。諾曼從畜群中間鉆了出來，擠開其他的牛向米奇走來。諾曼走到米奇面前，抬頭望著他，“哞”地叫了一聲。 74.外景。畜欄，黎明 畜欄大門的鏡頭。 一只戴手套的手提起門栓，將大門打開。 米奇的咖啡電磨的鏡頭。一只手將電磨的開關打開，電磨發出噪音。 牛群的鏡頭。它們開始驚慌起來。 它們開始從門里沖出。 畜欄的鏡頭。米奇、艾德和菲爾拍打著牛的屁股，將它們轟出圈來。 牛群的鏡頭。它們向原野亂竄。 三個男人的鏡頭。他們臉上現出了滿意的神情，他們相視而笑。 艾德：太了不起了，現在你知道我們是什么人了吧？ 米奇：偷牛的賊。 菲爾：你們知道剛才我一直在想什么嗎？如果我求阿琳娜原諒我，她可能會收留我的。 米奇和艾德互相看了看，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 菲爾（繼續）：你們知道，我想我欠孩子們的情。 米奇（輕聲地）：是啊…… 菲爾：但是我還想到我還欠自己什么東西。如果我不再和他們的媽媽打架，不再沒完沒了地假裝睡覺，我還是他們的父親，我還愛他們，和他們在一起。而且他們也高興和我在一起。我用不著再當可憐蟲了。你們說得對，我的生活應該重新開始。是開始的時候了。 米奇：我希望我能幫上你的忙。 菲爾感激地點了點頭。 艾德：我回家去，讓金生個孩子。 米奇：我希望我還能幫得上忙。 菲爾噗哧一聲笑了。 米奇（繼續）：啊，你們看那兒。 諾曼的鏡頭。它正獨個兒在四十碼開外游蕩。 三個男人的鏡頭。 米奇：跑啊，諾曼！你是不是想挨打啊？ 米奇撿起一塊土塊，扔向諾曼。 諾曼的鏡頭。它仍不轉身，只是呆呆地望著米奇。 三個男人的鏡頭。 米奇（繼續）：這是他的選擇。 菲爾：你能不能不像柯利那樣說話？ 米奇：我終于猜出他的意思了。 艾德：你說的是柯利？ 米奇（豎起一根手指）：我知道這是什么。 艾德：什么？ 米奇：是你必須自己去想的東西。 艾德：我揍你。 米奇：別，就是這么回事。它因人而異，對你來說它是最重要的。對于柯利來說，它是自由自在地生活，因此他不去找夕陽西下棉田里的那個姑娘。 達德：哪個姑娘？ 米奇：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選擇了孤獨，以便讓自己自由。 艾德：你認為他做錯了？ 米奇：對他來說？沒有。對我來說？……掉進河里的時候……我只想著一件事……（豎起一根手指）以前念念不忘的一切……都不在乎。只有一件事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75.外景。紐約肯尼迪機場，白天。 米奇的兩個孩子的鏡頭。 他們從停在白線區域的汽車中跑出來。 霍莉：你好，爸爸。 丹尼：你好。 芭芭拉從司機一側的車門鉆了出來，她更加矜持。 米奇的鏡頭。 他手里提著行李，笑容滿面。 米奇：你們全來了！這些面孔！我多么想念這些面孔！ 米奇吻大家。 霍莉真正地擁抱了他。艾德從旁邊遛過。 艾德：明年，去北極。 米奇：什么？ 艾德：我們租狗拉雪橇，我們沿著艾德米拉爾·伯德的路線。 米奇：下星期二，咖啡和蛋糕。 艾德：太好了。 金駕駛著一輛吉普車停下來。艾德上車，親吻金。 米奇：菲爾，要不要搭車？ 站在一輛出租車旁的菲爾的鏡頭。 菲爾：謝謝，不用了。我租車了。 他拉開車門，讓邦妮先上車，隨后自己也跟了進去。 米奇和芭芭拉背影的鏡頭。 芭芭拉：你怎么樣？ 米奇：我很好，一切都很……好。 伊拉和巴里走過來。 伊拉：對不起，米奇。你看這個怎么樣？巴里，我剛才想起了法式三明治和土豆泥，你覺得怎么樣？ 巴里：你在開玩笑吧？“械樹汁堅果”。可別忘了伊拉和巴里的“果仁加面包”。 米奇：我告訴你們這兩個家伙，你們要當心……有朝一日你們會成了大商人。 伊拉：星期一我們給你打電話。 巴里：我太激動了。 伊拉：我們先去給媽媽打電話吧。 他們鉆進一輛高級轎車。 丹尼：他們是誰？ 米奇：你知道“伊拉和巴里牌冰激凌”嗎？他們就是伊拉和巴里。 丹尼：真的？ 米奇：是的。我將負責他們所有的廣告。由我親自來寫。 丹尼：是嗎？ 米奇：當然了。 芭芭拉：你不準備辭職了？ 米奇：不……我要把它干得更好。我要把一切都弄得更好。 芭芭拉：我真想你。 二人接吻。 芭芭拉：繼續走吧，我們回家去。 米奇：這就是最幸福的一天。 機場行李員（畫外音）：是羅賓斯先生嗎？ 米奇：是的，在這兒。 行李員推著一只巨大的箱子——那種運大型救護犬的箱子。 芭芭拉：你買了一只狗？ 丹尼：太棒了！ 霍莉：嘿，真好！ 米奇打開箱門。 米奇：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諾曼。 諾曼走出箱子。 芭芭拉：原來是一頭牛。 米奇：是一只牛犢。（對諾曼）上車吧。 芭芭拉：米奇…… 米奇：霍莉，親愛的，把門打開。 米奇幫助諾曼從車身一側拉開的車門上了車。他把車門關好。 芭芭拉：米奇…… 米奇：你是不是想讓我來開車？ 他接過鑰匙，繞到司機座位一側。 芭芭拉：米奇…… 二人上車。車子開動。諾曼的頭從車窗里伸出。 （全劇終） 注釋： 注1：美國棒球明星。——譯者 注2：美國總統J·F·肯尼迪的夫人。——譯者 注3：詹姆·鮑伊1827年在密西西比河沙洲上械斗時使用的匕首，相傳是由其兄弟萊津·鮑伊創制，刀尖雙刃。——譯者 注4：漢德森為美國常用人名，克拉拉貝爾為一種牛的品種。——譯者 注5：美國棒球接球員，指接球時的姿勢。——譯者 注6：四五十年代美國歌星。——譯者 PS：根據美國卡斯特爾羅克娛樂公司1990年第5稿拍攝本譯出。為了方便閱讀，按順序對場號重新進行了編排。——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