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覺那山茶簪子是多余的。但情物紅繩，無奈總也少不了。宮澤里惠扮演的雜耍女椿在遇到市川染五郎扮演的出門的一剎那，肩頭宿命的烙印顯形了。阿修羅的故事，世世代代都可以講。亦舒講了個現代言情，假假烈烈，開宗明義卻是很好——阿修羅。佛經中八種神道怪物之一，性子執拗、剛烈，能力極大，凡與之接觸，倘不蒙他喜悅，就必然遭殃。王菲唱了林夕的詞，戚戚切切，恍然不盡，反問疊疊——情愿一起沉沒，也不欣賞泡沫，不愿立地成佛，寧愿要走火入魔。這個江戶背景的故事卻甚好，好在盡可以人是人、魔是魔，不用那勞什子暗喻明喻。暗藍色的魔界里，魔鬼在等待阿修羅王重生。她未死于殺鬼出門的刀下，卻要新生于歌舞伎出門的愛下。魔鬼買通一切人，跟定她，讓她去愛，因為愛欲如戰火，是阿修羅王嗜命之命的襁褓。她只覺得奇怪，為什么每次見到他，肩頭的紅紋就更深、更疼一番。如果愛上什么人，連周身都在警告你，恐怕要愛得小心。通常來說，那份愛，你也拒絕不起。我記得那圖案，妖冶鐫刻，在雪白肩頭，如傷口一般肆意。像是被愛后的傷殘指標。又是魔性茁壯的燦爛藍圖。當宿命的斑紋吃了愛人的血，如藤蔓般揪緊她的全身，那么creepy。但。又假若，沒有那魔王的商標，我們如何知道——愛人已從人成了魔？大抵就是茫茫然，瞎瞎猜，不堪訴苦地說，愛情變得太快。其實。可能。不是。不妨往佛魔輪道慈悲喜舍那面去想。因慈悲放了生，竟是放養了魔鬼；因喜舍殺了鬼，卻要拿自己作犧牲。在21世紀的日本，這樣的故事演來得心應手，華麗迷人。到了最后，成了魔王的她責無旁貸地執行涂炭生靈的職責，但這一屆阿修羅王，遭遇了一個強勁的對手。愛人心甘情愿為民除害，與魔共亡。事實上，他的心里該是多么復雜，該愛的就是不該愛的；愛了的就是該殺的。他亦是阿修羅般的人物，美而好戰，且貪愛。高手對招的愛情，就是比較過癮。處處刻刻都是悖論。且招招致命。但他只是個殺手、再是個演員。他的身上，除了濺上鮮血、就是撲染脂粉。唯一能稱上烙印的，只有該滅亡的愛人的血。這對愛人，都是嗜血的命，而沒什么比最愛之人的血更好喝了。所以，她死前，要說那么一句阿修羅式的情話——出門，你的血很好喝。說起這個，我突然想起另一個場景。斯蒂芬?金原著的魔女嘉麗在舞臺上被淋一身鮮血，之后，終日怯怯的自卑女子終于爆發了超能力，亦是生靈涂炭，眾人難逃，但那是出于恨。于是，殺戮之后，好戰的阿修羅像個悲哀的失敗者，面對難以抵抗的命運，躲進角落里。膚如白雪，裹出那么多美如阿修羅的人類。狀如一張生命的封印。鮮血卻如炸藥一般，引爆一具身軀里的能量。像是對肌膚的撕裂。爆出人心里的鬼。也許血是膚的反義詞。為什么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