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社會轉型中新舊意識并存下的復雜的男女觀念————————《雪中孤雛》張惠民 1929年 華劇影片公司出品看完這部電影，總體感覺很輕松，或許是那個年代的商業片吧，暴力和情欲的內容都非常有噱頭，有很大的吸引力。毫無疑問，導演是將這部電影所要表達的主題——傳統女子的悲慘遭遇故事，用抒情化、浪漫化的手法濃墨重彩地表現了出來。電影劇情的情節設計很主觀化、隨意化，雖然著力在敘述民國時期一位悲慘女性的遭遇，卻沒有用現實主義的原則深刻揭露和分析，反而有一種在導演個人大男子主義原則下暢意虛構的特點，甚至與現實原則不符。似乎所有的劇情和人物角色都是作者虛構捏造出來的感覺。在電影人物一出場時就亮出人物角色和身份，使人物在定型的情況下順利發展，更接近于中國戲曲的傳統思維，所以觀眾比較容易接受；而且電影題材：舊市民的傳統故事，貧窮的孤女悲慘生活——總體上是不摩登的電影故事。但電影又有很多的新穎之處：很多是長鏡頭、現實動作的模仿和夸張動作、反面人物詼諧幽默、滑稽可笑的黑色幽默、漫畫式的人物類型等等，有很強的歐美無聲片的特點，而且更多的是接近于現如今仍然活躍在中國的試驗話劇設計情節的一些特點，總之這部在當時頗受歡迎的電影糅雜了轉型社會中的中國傳統因素、歐美新式因素，新、舊觀念此起彼伏；正是處在現代社會早期轉型中的“摩登”都市市民所正在經歷和關注的，具有濃厚的時代特色，無怪乎很受觀眾歡迎。關于男性眼中的女性的審視，因為中國有明顯的男女差別，而導演的大男人主義觀念更是深入影片，春梅的不幸來自于富人、權勢階級的壓迫等等，從春梅成婚到私逃到被收養再到逃離一直到最終獲救。在身心上欺負春梅的大多是女性：婆婆（妾）、映紅等等，而男性中除了花花公子常嘯悌外沒有一個無情地欺辱、毆打春梅的，反而是春梅的拯救者、恩人。春梅自始而終在電影里或者更明確地說被導演設計成了一個時刻需要被保護、等待被拯救的孤獨女人……似乎她獨自作為一個單身女人是不可能完好生存，需要一個家，需要一個依靠者，正是作者心中的男女觀念在作祟，似乎女子完全沒有獨立的能力，若沒有父權的保護，就必須找一個夫權保護，而春梅也是這樣的意識——所以春梅的經歷只能是社會環境下的普通經歷，這種無父無母的女性的悲慘遭遇的題材是很常見的，電影中俠士楊大鵬的“英雄救美”也是中國小說中的經典情節。所以春梅并沒有所謂的現代摩登意識，并非經歷“女性的覺醒”，也沒有像娜拉那樣為追求女性獨立而自愿從家出走；對于春梅的行動更準確地說，是對生活和家庭婚姻的絕望而被迫出逃，始終沒有想過獨立意識，所以不能說是具有現代意識的覺醒；而是社會環境下決定的人的性格，環境決定人的命運的表現。可以看得出，導演很聰明地選擇了一個很好的在傳統社會環境下發生的現代摩登意義的“婦女出逃”的故事題材，新瓶裝舊酒，在群眾對摩登婚姻追求中，回溯到傳統中在舊道德價值觀中重新思索新問題——有很強的社會反思內容在里面，但導演又似乎不屑于討論這樣一些深刻的社會問題，精力主要放在了苦難、拯救的敘事及觀眾的刺激上了，更像是一些俠義武俠傳記，比如像傳統小說《七俠五義》有這些類似情節。還有當時社會上更多關注的男女的不平等、男女獨立、男女摩登婚姻等系列社會話題，在此電影中似乎又回到了傳統價值觀上，以及導演的濃厚的大男人主義和英雄主義情結上，楊大鵬就是導演張惠民的個人世界觀下的行動代表，一切情節的鋪墊則是為了襯托男主角勇猛、責任感；春梅也從來沒有想過完全靠自己的能力獨立于社會，在她的觀念里，或許不是給人當丫鬟便是給人做老婆、小妾，導演不屑于追究什么女性獨立、男女平等、摩登婚姻；男女主角之間更像是傳統社會下的恩人與被救者的關系，最后春梅的一句：“……以后都服侍你”，頓時想當然地接下來或許是傳統江湖兒女般“以身相許”的橋段吧，幸虧電影此時結束了。這部電影總是在新舊社會轉型中奔波，一開始的傳統宗族婚禮形式，甚至讓人想不到這是現代社會。直到春梅在絕望下去臥軌自殺、楊大鵬開著私家車出來的時候才忽然有二三十年代摩登上海的感覺，到了楊大鵬的家里又是傳統的士紳之家，要不是房里的留聲機，還真沒有時代感。到了最后英雄與匪首的對抗的場景，常嘯悌的“山寨”更具有傳奇性，拿出來的“毒龍”更有感官刺激性，最后的英雄“打擂”更像是一個草草的收尾。導演似乎在于重點交代女主角的悲慘遭遇和男主角的英勇俠義，其他的就草草一筆而過。整個電影主線清晰，情節刺激，俊男美女，土匪惡霸、大明星參與等等真的算是二三十年代的商業片了。《雪中孤雛》這部新舊駁雜、中西混合的大雜燴影片，很典型地代表了二十世紀的轉型中的中國社會特色和社會心理，充分展現了新時代中的舊道德，老做派中的新景象。贏得了觀眾，也有很大的歷史參考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