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氏兄弟電影公司曾經(jīng)是香港影壇的霸主，其所出品的影片在開始時總打出“邵氏出品，必屬佳片”的標語。與其說這是“老王賣瓜，自賣自夸”，不如說這是邵氏電影公司全盛時期的霸主地位的標志——那時候邵氏占據(jù)香港影壇的大半壁江山，你不看邵氏電影，所剩的選擇也就不多了。邵氏電影公司沒落后，其出品的影片仍然會打出這個標語——這已經(jīng)變成了一種“傳統(tǒng)”。 我看過400部左右的邵氏電影，其中堪稱“佳片”者，大概五分之一吧。 從電影史的角度看，《十二金錢鏢》和《蛇王子》都不算邵氏電影中的名作，但在我眼中，它們是“邵氏出品，必屬佳片”中的“佳片”。正因為它們都不是名作，以它們?yōu)槔苷f明邵氏“佳片”的真正水準。 以今天的眼光看，這兩部影片的水平當然不怎么樣，許多朋友看了以后大概也會得出“雷死人不償命”的結(jié)論來。但我有400部邵氏電影作為參照，我對那個時代的電影的敘事手法和技術(shù)水平也了然于胸——以電影史的特定階段作為為坐標，這兩部影片應(yīng)是“佳片”。 我經(jīng)常將徐增宏和張曾澤兩位導(dǎo)演搞混，原因竟然是他們的名字中間的“增”、“曾”兩個字。張曾澤的電影成就略高于徐增宏，他導(dǎo)演的《路客與刀客》曾經(jīng)獲得金馬獎，他導(dǎo)演的其他電影，水平也相對較高。徐增宏導(dǎo)演的電影基本局限在武俠片這個范疇，《十二金錢鏢》之前，我已經(jīng)看過他導(dǎo)演的《神劍震江湖》（1967）、《琴劍恩仇》（1967）、《玉面飛狐》（1968）、《蕭十一郎》（1971）等數(shù)部影片。這些影片都沒有給我留下太多的印象，它們的水平也就在勉強合格之列。 《十二金錢鏢》有點讓我眼前一亮的感覺，它在制作上雖然略顯粗陋，但故事的概念很好，導(dǎo)演也拍出了武林世界的悲劇感。影片中，羅烈、井莉、房勉等幾位演員的表現(xiàn)也可圈可點，尤其是羅烈，他飾演那位出身貧苦、武藝精湛、性格孤僻的十二金錢鏢高徒，他的眼神、表情、動作，無處不表現(xiàn)他的飽受壓抑和心高氣傲。羅烈后來經(jīng)常以甘草演員的身份出演劇集，其實他早年是非常當紅的，他桀驁不遜的眼神堪比姜大衛(wèi)憂郁的神情。 2014年，一部名為《十二金錢鏢》的電視劇在大陸播出，該劇的導(dǎo)演是曾執(zhí)導(dǎo)《暗花》（1998）、《非常突然》（1998）等經(jīng)典之作的香港導(dǎo)演游達志。該劇的時代背景與故事情節(jié)和1969年的電影版《十二金錢鏢》均無直接關(guān)系，但“十二金錢鏢”的“掌門人”都叫俞劍平——電視劇《十二金錢鏢》應(yīng)該是受電影所啟發(fā)而創(chuàng)作的。 很多人說起邵氏的電影導(dǎo)演，言必稱李翰祥、張徹、楚原、劉家良、胡金銓等人。他們都是邵氏全盛時期的重要導(dǎo)演。陸運濤空難之前（1964年6月），邵氏處處受電懋制肘，并未一統(tǒng)江湖，這個時候邵氏的導(dǎo)演，是為邵氏打江山的，不同于全盛時期的導(dǎo)演，是幫邵氏坐江山的。羅臻是曾為邵氏打江山，后又為邵氏坐江山的重要導(dǎo)演之一。 60年代初，李翰祥（他62年離開邵氏，70年代初重返邵氏）、陶秦、岳楓、羅臻并稱“四大王牌”，他們?yōu)樯凼显陔娪笆聵I(yè)上攻城掠地立下了汗馬功勞。 四人中，羅臻的成績要遜于其他三人，他并未為邵氏導(dǎo)演過超級賣座電影或獲獎之作。羅臻所以能夠位列“四大王牌”，大概跟他資歷深有關(guān)系，他1923年出生，1961年加入邵氏之前，已經(jīng)有豐富的電影制作經(jīng)驗，他還在馬徐維邦（《夜半歌聲》的導(dǎo)演）身邊工作過。 60年代初，邵氏的宏圖霸業(yè)才剛剛起步，公司中資歷深的導(dǎo)演并不多，羅臻也算不可多得的人才了。羅臻在邵氏導(dǎo)演的電影，我看過《山歌戀》（1963）、《裸血》（1969）、《欲焰狂流》（1969）等幾部，這幾部影片也沒有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我倒是記得羅臻雖然是老派導(dǎo)演，做法卻是比較大膽的，應(yīng)該是邵氏導(dǎo)演中較早在影片中插入情色鏡頭的。 1976年的《蛇王子》是羅臻晚年的作品了，羅臻的作派依然大膽，在影片中插入若干裸鏡——當然，這也可能是應(yīng)“風月片”正潮，不得不增加噱頭。 《蛇王子》的編劇之一是倪匡。倪匡給邵氏寫了300多個劇本，大部分都投產(chǎn)了，占邵氏出品的全部電影的三分之一左右。一個編劇寫了一間電影公司的上千部影片中的三分之一的劇本，倪匡絕對可以進入吉尼斯世界紀錄的。不過，倪匡的大部分編劇作品我實在不敢恭維，基本上處于學生習作的水平。當然，偶有佳作，《蛇王子》是其中之一。 我覺得，倪匡寫《蛇王子》多少是受了《白蛇傳》的影響的。跟《白蛇傳》不同，《蛇王子》讓男的一方做了“蛇王子”，跟人類的女子相愛、結(jié)婚。《蛇王子》跟《白蛇傳》一樣，也寫人性之惡——本來是非常美好的人蛇之戀，但因為人類的貪婪、嫉妒，最終釀成了不可收拾的悲劇。和《十二金錢鏢》相似，《蛇王子》也是一部極富悲劇感的電影，這種悲劇感在今天也許很“雷人”，但也很真實。 我說《蛇王子》算得上一部“佳片”，除了倪匡編寫的還不錯的故事外，最重要的是狄龍和林珍奇的演出。 1976年的狄龍，臉部肌肉略顯松弛了，但他還是那么帥，也還是那么陽光，他演宅心仁厚的蛇王子，最恰當不過了。 林珍奇的影片我看過一些，其中《神打》（1975）和《第一類型危險》（1980）都是不可多得的佳作，而林珍奇在《第一類型危險》中的演反叛少女，成為一時話題，也是她表演生涯的一大亮點。《蛇王子》中，林珍奇演一名美麗善良的人類女子，她的笑容是那般的天真爛漫，跟她此前在《神打》中的鬼馬、此后在《第一類型危險》中的叛逆截然不同，林珍奇也可謂百變女星了。其實，林珍奇不算長得特別漂亮，但她演什么，我都能記住，這是她的魅力所在。林珍奇已經(jīng)息影多年，據(jù)說她現(xiàn)在在香港經(jīng)營連鎖牛扒店，我若有機會，得去嘗嘗她的牛扒才行。 作為那個時代的帶有奇幻色彩的電影，《蛇王子》的特技做得不算出色，但也不比同時期的《猩猩王》（1977）差。比技術(shù)，中國電影始終落后好萊塢若干個十年的。《蛇王子》之后，邵氏出品由章國明炮制的科幻巨片《星際鈍胎》（1983）在技術(shù)上也未見有多少進步。若以技術(shù)苛求中國的電影或電視劇，我想被無數(shù)人奉為經(jīng)典的82版《西游記》，也是經(jīng)不起考驗的。 《十二金錢鏢》和《蛇王子》都不是邵氏一線導(dǎo)演的作品，它們能有如此水準，有一定的偶然性。也正因此，它們也和大量的連“佳片”算不上的邵氏電影一樣，被淹沒在電影史之中。 在邵氏電影中，《十二金錢鏢》和《蛇王子》無法與《梁山伯與祝英臺》（1962）、《大醉俠》（1966）、《獨臂刀》（1967）等經(jīng)典之作相比，但它們作為普通水準的“佳片”，是對得起“邵氏出品，必屬佳片”這個口號的。 e???'?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