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穌，顯靈于天堂，攜其天使，于燃燒之烈焰中，汝將復仇。

第三季分集劇評見文末，每集附歌單（更新至E13，全季終） 第四季分集劇評見《使女的故事》：不必等候炬火 翻譯了幾篇關于劇集和小說的英文專題文章的譯文，均精選自劇組官方推特轉發的文章，可供參考： 劇本專題《使女的故事》：虛構文本的世界觀建構典范 服裝設計專題《使女的故事》服裝設計師Natalie Bronfman專訪：政治和階級如何參與構建基列國的制服 新聞 《使女的故事》第四季：目前我們所得知的一切 在正文開始之前，對于想要更深入了解《使女的故事》劇情之外或故事背后的觀眾，推薦兩本理論層面相關的書，可供觀劇前后或觀劇時配合閱讀：

極權主義的起源8.7[美] 漢娜·阿倫特 / 2008 / 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我們時代的精神狀況7.7[德] 海因里希·蓋瑟爾伯格 / 2018 / 上海人民出版社

《使女的故事》（The Handmaid’s Tale）是加拿大作家瑪格麗特·阿特伍德（Margaret Atwood）創作于1985年的小說，并在2017年被改編成同名美劇在視頻媒體Hulu上映，改編的美劇大獲成功，不僅幾乎橫掃了當年的艾美獎（Emmy Awards）及金球獎，攬獲了包括最佳劇集、最佳導演、最佳編劇、最佳女主角、最佳女配角等在內的眾多獎項，并獲得了巨大的社會影響力。鑒于其帶來的巨大的經濟和社會效益，Hulu在第一季播出后立即續訂了第二季并于2018年4月播出，基于原著進行再創作的第二季甚至收獲了更佳的評價，并攬獲當年20項艾美獎提名；第三季于美國時間2019年6月5日播出，第四季已獲續訂，將于2020年播出；原著小說續集《證言》（The Testaments）將于2019年9月出版。 《使女的故事》之所以能夠具有如此強的影響力并直接改變了近兩年電視界的格局，很大的原因是在于其強烈的政治性和時代性，及其拍攝的手法完美還原甚至超越了原著。值得注意的是，《使女的故事》所呈現的主題非常多元，影片絕非僅僅聚焦于女性權利問題，還包括原教旨主義、極權主義、父權制、園藝社會、環境污染、網絡風險等在內的反烏托邦題材的各個面向；但最為直觀并產生最廣泛的社會影響的是作為其表征的女權主義/女性主義（feminism），因此本文也將主要圍繞這個主旨展開。在這里，我們所說的女性主義/女權主義作為一個廣義的表達，正如戴錦華所說：

認為女性主義是女人主義，認為女性主義只關乎女性的人們太樂觀了。女性主義只不過是一種關于平等的訴求和表達，只是一種要求包容，要求接受差異，要求尊重差異的烏托邦沖動而已。我心目中的女性主義就是一種烏托邦，因為它是一種理想的狀態，一種尊重、接受差異，允許個體的差異作為最重要的人類生存依據而存在。

不論是在原著還是改編的美劇中，作者或編劇傳達出的憂慮或者說預言與現實的高度契合，再加上作品在當代社會運動方面產生的巨大影響力，我們可以說，《使女的故事》已然成為當代女權運動的精神圖騰。

《使女的故事》第三季海報

一、震撼敘事：“歷史的注腳” 《使女的故事》發生在地球被嚴重污染的未來世界，出生率極具下降引起社會混亂，由此美國政府垮臺，在混亂中奉行基督教原教旨主義的政黨通過血腥的革命建立了基列共和國（Gilead），基列國的最高統治者為大主教（Commander），每個大主教夫婦的家中都配給有一名有生育能力的使女（Handmaid）、無生育能力的女仆（Martha）以及可能作為基列國眼目（Eye）的司機，每個月整個家庭將舉行一次受精儀式（Ceremony），在受精儀式過程中，使女將代替大主教夫人與大主教交媾，以希望使女能夠懷孕并為家庭帶來基列國最珍視的孩子。使女有嚴格的著裝規定，只能身穿紅袍頭戴翼帽出行。在基列國中，女性不得工作，任何反對政權者、試圖逃跑者、性少數者（被稱為“性別叛徒”）等等都將被立刻處以絞刑并懸掛示眾。 女主角Offred（使女的名字由of 其從屬于的大主教的名字決定，例如女主角從屬于的大主教名為Fred，因此她的名字就是Offred，在美劇中由伊麗莎白·莫斯飾演）曾經育有一個孩子，在與丈夫試圖帶著孩子穿過緬因州邊境線逃往加拿大時被基列國的“神圣守衛”抓獲，于是被迫成為使女。原著和美劇都將敘事聚焦于女主，通過她在基列國中的遭遇以及對曾經美國的回憶來形成一種強烈的反差，時態的反復調換和跳躍營造著巨大的震撼：讀者或觀者身處于的是現實世界中的現在時，而這在女主的回憶中已經成為過去式，她的現在時是基列國，而這對于我們是將來時——在這個意義上，瑪格麗特·阿特伍德營造的未來不再是虛構層面，當下的現實和虛構的未來之間產生了某種強烈的聯結，這種聯結便是由女主的回憶來構成的。小說和美劇通過這種頻繁的閃回，這種我們可以稱之為“歷史的注腳”的敘事方式，增強敘事時空震撼感的同時也讓讀者或觀眾感到作者的預言和警示意圖。 值得注意的是，《使女的故事》矛頭指向的絕非基督教，事實上，小說和劇集已經明確地告訴我們June是一個虔誠的基督徒；故事所要批判的是試圖顛覆美國精神的原教旨主義者，他們滿嘴的仁義道德，心里只有吃人兩個字；事實上，在特朗普時代，原教旨主義者和原教旨主義團體空前地活躍起來，就在近兩年，在共和黨保守派執政的州，他們威逼人工流產診所關門、向人流醫生發出死亡威脅等等，名曰為了保護胎兒的生命，卻置生者的權利和尊嚴于不顧。

《使女的故事》第三季劇照

二、《使女的故事》與女權危機 讓我們先來看一組事件： 2016年12月9日，美國俄亥俄州通過了“心跳法案”，規定胎兒有心跳后不得墮胎； 2017年1月23日，美國總統特朗普恢復一項全球禁令——“墨西哥城政策”，禁止聯邦政府提供資金給支持墮胎的海外非政府組織； 2017年7月，特朗普宣布禁止跨性別者服役； 2017年7月，美國肯塔基州原教旨主義團體施壓，試圖關閉該州最后一家墮胎診所； 2017年12月，美國肯塔基州通過了反墮胎法，規定禁止懷孕20周以上的婦女墮胎； 2019年1月22日，美國最高法院以5：4作出裁決，支持特朗普跨性別軍事禁令生效； 2019年4月12日，美國俄亥俄州州長簽署反墮胎法，該法實際上禁止了所有墮胎治療； 2019年5月7日，美國佐治亞州“心跳法案”生效，規定胎兒有心跳后不得墮胎； 2019年5月7日后，美國各州的婦女及女權支持者穿上使女的紅袍參加抗議游行，反對佐治亞州反墮胎法； 2019年5月14日，《使女的故事》原著作者瑪格麗特·阿特伍德在推特上轉發英國《衛報》的社論文章：《人工流產：捍衛一項基本人權》； 2019年5月15日，美國阿拉巴馬州州長簽署史上最嚴墮胎法，婦女不得在妊娠的任何階段墮胎（即使是被強奸或亂倫），協助婦女墮胎的醫生將被判處10-99年監禁。該項法律直接在該州直接推翻了1973年最高法院對羅伊訴法德案的判決，堪稱人權和法律意義上的大倒退。 2019年5月16日，美國密蘇里州通過反墮胎法案，規定婦女懷孕8周后不得墮胎。 …… 這些在過去十年內都會讓人驚愕和震怒的舉措都實實在在地在現今的美國發生著，美國引以為傲的六七十年代的民權運動以血淚爭來的權利竟然就在這幾年開始被剝奪，無論是在東方還是西方，女權主義和女權主義者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污名，《使女的故事》仿佛離現實越來越近……其實，早在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后，瑪格麗特·阿特伍德在重版的《使女的故事》的序言中寫道：

“最近的美國大選后，恐懼與焦慮蔓延開來。基本的公民自由被視作受到侵害，過去數十年、甚至幾個世紀以來女性贏得的許多權利也遭到侵害，對許多群體的仇恨開始滋長，形形色色的極端主義者開始表達對民主政權的嘲諷……”

在這個意義上，不管是《使女的故事》的重版原著，還是其改編的美劇，都是極具當下性和警示意味的存在。在特朗普時代，美國社會乃至整個歐洲社會的民主變得異常脆弱而疲勞，“特朗普發出的訊號，以近代歷史上前所未有的規模，整合了仇視女性、種族主義、排外主義和狂妄自大……民粹威權領導人和政客在歐洲大陸隨處可見，他們的領導方式混合了新自由主義、文化沙文主義、反移民憤怒和多數主義暴狂”（Arjun Appadurai,2018），Pankaj Mishra將這個時代稱為“怨憎的時代”……不論是虛構文學/影視還是學術界，作家、影視工作者和學者都能夠意識到這個時代的極度危險性或者說某種狂熱的躁動，諸如《使女的故事》《黑鏡》（Black Mirror)等反烏托邦題材影視的廣泛涌現反映的是整個社會和時代空前的焦慮和恐慌。而墮胎問題，延伸至女性權利，在這個大恐慌時代語境的下絕非無關宏旨，作為社會最先可能受到制度傷害的群體之一，女性權利的逐漸被剝奪仿佛是一個警示的燈塔，一直以來我們所信仰的民主體制正在飛速右轉的世界中逐漸崩潰。在這個時代中，社會運動作為社會的某種自我保護機制越來越承擔著重要的職能，而社會運動亦不能缺少一個作為成員共同信仰的文化載體；而在當下的女權運動中，《使女的故事》無疑地承擔起這個任務，從而成為當代女權運動的精神圖騰。 自從《使女的故事》美劇開播以來，將原著重新賦予生機的同時成為了某種文化符號。“使女”成為在當代美國受到制度傷害的象征，尤其在墮胎議題、女性醫療健康權問題、職場性別歧視等相關領域的社會運動中成為獨具力量的發聲方式。在抗議游行中，女性穿上《使女的故事》中使女的長袍和翼帽，“制服文化”的其中一個面向——團結的意涵在其中得以顯揚，這樣的著裝傳達出特定的政治訴求，成為表意的符號圖騰。而在2019年5月15日美國阿拉巴馬州州長簽署反墮胎法之后，眾多的知名人士為該州的女性聲援并稱該州為“基列國”；各州的女性主義者身著使女的服裝走上街頭抗議該法律；美國《國會山報》對“在阿拉巴馬州通過反墮胎法后《使女的故事》成為流行趨勢”進行了系列報道，2020年美國總統候選人美國加州民主黨參議員卡瑪拉·哈里斯描述阿拉巴馬反墮胎法時稱“這不是《使女的故事》的場景，這是現實”；推特上用戶轉推：“《使女的故事》應當時一本電視劇，而不是一個該死的紀錄片。不管你對墮胎的立場如何，這個墮胎禁令是違憲的而且危險的。”……不勝枚舉，可見《使女的故事》的影響力早已不局促于文學和影視領域，而是深入到當代女權運動的腹地，在這個女性權利不斷被攻擊和剝奪、女權和女權主義者不斷被污名化的當下，作為一個精神圖騰樹立在女性權利運動的儀式中央。

阿拉巴馬州的女性身著使女的服飾以示抗議

寫作者和影視制作者通過作品來傳達其政治訴求，而這種有力量的言說深入到現實的社會運動中并成為一個對抗不公和壓迫的精神圖騰。而值得提醒的是，《使女的故事》雖然是作為當代女權運動的最重要的精神圖騰，但其本身傳達的面向遠遠不止作為表征的女性主義，反烏托邦現代預言的諸多面向，在這個時代都擁有著被重視的價值與前所未有的迫切。 《使女的故事》第三季已于美國時間6月5日開播，當代女權運動的精神圖騰，將會繼續屹立。 BLESSED BE THE FIGHT. @上文原載于個人微信公眾號“失焦Defocusing”，如需轉載請豆郵。 【分集劇評】 #S03E01 《夜》（Night) The Boomtown Rats《I Don't Like Mondays》 http://music.163.com/song/28080023/?userid=1500577078 Greg Street《Good Day (Remix) (featuring Nappy Roots, Beenie Man & Rock City)》 http://music.163.com/song/1419806/?userid=1500577078 第三季第一集以Night為題，讀過瑪格麗特·阿特伍德原著小說的人會了解到劇組的用心——原著有大量的章節都以Night為題目，在這里劇組想表達的是他們從未脫離原著，而是在原著的基礎上再創作；同樣，每集末尾都會出現的Based on the novel by Margaret Atwood亦可佐證這一點。

Serena和June

第二季的結尾實際上給我們許多的疑惑和隱憂：June在抱走孩子后沒有逃走，她還能被基列國原諒嗎？Serena的命運將會如何？Emily和孩子能夠成功逃出基列國嗎？Nick又將面臨什么？這樣一個高難度、充滿不確定性的銜接在第三季第一集被完美地演繹：當被全新編排的配樂響起，晃動的主觀慢鏡頭，June的內心獨白，將觀眾迅速地重新代入到故事當中，當她說出I'm sorry baby girl, mom's got work時,畫面片刻黑暗而配樂驟停，隨機June因體力不支停下腳步，幸運的是，Lawrence大主教折返而搭載June，第三季的故事正式開始……因為涉及較多的劇透內容，具體的劇情在此不做贅述，僅簡略談談對第三季第一集的突出觀感：一是依然完美的構圖、打光和攝影，緩慢而沉靜的鏡頭，仿佛在隱喻著革命的暗流涌動；二是配樂的突破和創新，在前情簡介之后響起的配樂，是在第一季和第二季配樂的基礎上進行了全新的編排，無論是樂器使用還是節奏都有所創新，相對應的氣氛也從徹底的壓抑轉向某種革命誕生之初的流動感；三是場景更加精良，第一集最讓人印象深刻的無疑是Serena一把火燒掉房子的場景，這種失去孩子后的絕望無疑改變了她和June的關系，在后面的集中也必定會有大量的展開。 總之，編劇通過第一集展示其高超而穩定的發揮，無論是在豆瓣還是IMDB，觀眾都對前三集給出了高于第一季和第二季的平均分，讓我們繼續一起見證革命的誕生，Wake up America. #S03E02 《瑪麗和瑪莎》（Mary and Martha) 第二集主要圍繞June幫助Martha出逃但最終失敗的故事，通過對整個事件的呈現，編劇開始逐漸挖掘Lawrence大主教及其妻子的秘密。在這集中我們可以看見這集首尾兩個互文的段落：在Aunt Lydia拜訪時，大主教夫人急著要離開，但在Aunt Lydia追問授精儀式的時候，如果觀察細致，可以發現夫人將手伸入衣服中開始自慰，這種近乎無法控制的性癮道出了這個顯得有些瘋癲的家庭的秘密；而在接近結尾時Lawrence大主教因為June提及他妻子是否安好的時候的爆發也說明了這一點；依然能作為夫人有某些疾病的細節是在June端茶上去時有一個特寫鏡頭：茶杯旁放著兩粒藥丸。

Emily和她的妻子

在本集的末尾，Emily來到加拿大后與其妻子的通話令人動容，當妻子得知Emily成功出逃后，編劇并沒有安排過多煽情的臺詞或人物特寫，而是將鏡頭移出車外，緩緩旋轉上升，只有轟鳴的喇叭催促聲和對車橫在路中央的咒罵。這種處理避開了重逢時的狂喜和辛酸的直接描摹，卻有著同樣的震撼力。 #S03E03 《有用的》（Uesful) Roy Harper《How Does It Feel》 http://music.163.com/song/18721590/?userid=1500577078 開頭，June仰望著絞刑架，有五個Martha抵抗聯盟的女仆被吊死。故事圍繞June和Lawrence大主教展開，June指責大主教視人命如草芥，而當大主教帶她去關押即將被運往殖民地的牢房并讓June選出5位Martha時，除了展現兩者博弈時的心理變化，本集的題目“Useful”和逐漸明朗的Lawrence大主教的人格相對應：Lawrence是一個以智慧、能力和是否有用來作為人和社會制度價值標準的人，他崇尚擁有知識和能力的強者，鄙夷“無用”的弱勢群體，他認為男性總體上優于女性，并試圖建立這樣實現能夠過濾“無用者”的社會工程——一個不折不扣的社會達爾文主義者。但是，當他面對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極權體制時，妻子的精神失常和無數無辜者的喪命還是使他夜不能寐，只能依靠拯救身邊的人實現某種自憐般的良知保存，但這種良知的自我保存或自我欺騙在大屠殺面前又是如此蒼白無力。在兩者的博弈中，編劇還想傳達的是在極權主義體制之下道德的脆弱和疲勞，這是一個宛若電車困境的難題，只是其指向從人性轉向制度。通過Serena與母親、June的對話，其形象也更加豐滿，整集的高光時刻莫過于悔恨交加的Serena噙著淚水在海中漂浮，大遠景俯拍切至中景轉身鏡頭具有另人心碎的美感，構成了一個Wide Awake的表達，所有痛苦都化為覺醒時的憤怒。

Serena在海中

整集在June的內心獨白中結束：And here's what we do. We watch them. The man. We study them. We feed them. We please them. We can make them feel strong or weak. We know them that well.We know their worst nightmares. And, with a bit of practice, that's what we'll become. Nightmares. One day, when we're ready, we're coming for you. Just wait.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在基列國充斥著男權的壓迫，但劇組從未將男性和女性對立起來，這里的臺詞也十分審慎：作為特指的the man而非作為泛指的man，這構成一個女性主義的經典表達：女權主義所要對抗的絕不是男性，而是與性別無關的男權制度，因為在極端的男權社會中，受害者從來都不只是女性；而我們要做的，是積蓄力量并隱忍前行，有朝一日，我們將成為基列國望而生畏的噩夢。 #S03E04 《主佑圣嬰》（God Blessed The Child） Alison Krauss《Down To The River To Pray》 http://music.163.com/song/25458866/?userid=1500577078 第四集在一個肅穆的慢鏡頭中開始：使女、瑪莎、平民夫婦和大主教夫婦分四路整齊地行走并匯集去為這個區域新誕生的嬰兒們舉行受洗儀式。令人驚喜的是，劇集最嫻熟的閃回手法又重新被使用，原以為第三季的劇本舍棄了前兩季的回憶敘事，但第四集無疑打消了這個憂慮，過去時態和現在時態之間的張力仍然被巧妙地運用。

嬰兒受洗儀式

《使女的故事》的攝影向來極其出色，而在第四集的這個鏡頭中更是將攝影的語言性充分發揮，以至于讓我們開始懷疑自己是在看電視劇，還是在看電影。在這個鏡頭中，攝影機位于眼睛狀旋梯的正上方：攝影機仿佛是眼睛中央的瞳孔，注視著著正在樓梯上的使女們；這里視點和構圖的選擇表達了雙重意義：一方面，呈眼睛形狀的景框構圖象征著監視，基列國無處不在的眼目時刻盯著使女的一舉一動；另一方面，俯拍同時具有空間政治學的內涵，象征著凝視者和被凝視者的權力關系；觀看—凝視的暴力性在這個精妙的俯拍眼狀景框鏡頭中被完美演繹。

表意豐富的俯拍鏡頭

整集的大部分內容都圍繞使女們被邀請至Putnam大主教夫婦的家中展開，Putnam大主教夫婦的孩子也就是Janie的孩子。印象最深刻的是兩處：Emily和她的兒子的重逢和Aunt Lydia在晚宴上的失態。Emily與妻子和兒子重逢，沒有煽情的臺詞，這是純粹的劇本和影像的力量——我們仿佛能夠親身體驗Emily說不盡的辛酸：曾經的大學細胞學教授、美好的家庭，到淪為使女，又因撞死守衛而放逐到殖民地，再歷經重重的艱辛終于跨越基列的國境線；這些苦難在Emily和妻子重逢時仿佛不曾發生過一般，卻又在兒子為Emily讀故事時被瞬間喚起，恍惚間腦中浮現的是《圣經》中的話：“愛如死亡堅強，沉默中有超越一切的持守。”這種斷裂的情感體驗與《房間》所試圖呈現的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Aunt Lydia在本集中的形象亦逐漸清晰起來，編劇有意地安排 了兩處極具對比而近乎荒誕的場景，在剛到Putnam大主教家時，Janie為Anut Lydia倒茶，Aunt Lydia欣慰而愉悅，對Janie仿佛有如母親一般；但是，在本集的高潮部分，也就是Janie請求Putnam夫婦將其留下并愿意再為他們生一個孩子時，Aunt Lydia發瘋一般地毆打Janie，June撲到阻止后，Aunt Lydia怔怔地站在原地；這時，鏡頭環繞拍攝在場的大主教夫婦們的表情：驚愕、嫌惡，仿佛欲言又止。Aunt Lydia茫然無措地離開并痛苦地哭泣。這里我們仿佛明白了什么：殘忍暴戾的Aunt Lyida只不過是虛偽的大主教夫婦們一顆棋子，她以為自己為這個宏大的烏托邦國家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但在真正的統治者面前她仍然被鄙視；在她毆打Janie后，大主教夫婦們的神色仿佛在苛責她的無情，而此時對大主教夫婦和基列的諷刺達到頂峰：一群借著上帝之名假裝仁義道德的原教旨主義者，譴責Aunt Lydia殘忍無情，自己卻從不反思這個國家可怕的邪惡的暴政和屠殺。一個由虛偽和謊言編織而成的威權型國家，看似強大，實則脆弱不堪。

茫然無措的Aunt Lydia

第四集的結尾留存了許多戲劇張力，基列國的眼目們在Stand with Chicago示威視頻中發現了被Emily帶到加拿大的孩子，并確認了June的丈夫Luke的身份。他們將會采取怎樣的行動？Serena究竟是選擇繼續反抗，還是重新皈依基列？Aunt Lydia是否會做出改變？讓我們拭目以待。 #S03E05 《未知來電》（Unknown Caller） U2《Sunday Bloody Sunday》 http://music.163.com/song/22003762/?userid=1500577078 第五集是第三季以來個人覺得最佳的一集，尤其是在敘事層面，第五集在各個人物關系上處理地非常得當。本集由《使女的故事》攝影指導Colin Watkinson執導，也是他執導的首集。本集除了繼續對Serena的心理掙扎展開之外，還處理了一個困擾觀眾很久的問題：June如何向Luke解釋Nichole的真實身份，又該如何告訴他Nick與自己的關系？ 第五集的第一個高潮無疑是Serena和Luke在機場會面的時刻，而可貴的是在這個場景段落中，編劇沒有透露出對兩者任何評價性質的表達，Luke對Serena充滿敵意，這無疑是真情實感的流露；而Serena與孩子之間強大的情感聯結又仿佛與虛偽無關，我們仿佛看到她欲言又止，想要說出她的無可奈何卻又屢次噤聲——此時我們目睹的是一種純粹的母性力量，雖然這種愛濫觴于病態的社會結構中，但愛與共情本身不應該被否認。在這里，Serena強勢外表下的脆弱和怯懦也終于顯現出來，她依然沒有選擇離開基列，雖然也許對這個極權體制已經憤怒而失望，雖然身處這樣一個毫無安全感的社會中，她仍然沒有這種勇氣離開，拋下自己所有的過往。正如開頭Laerence對June所說：我們都在危險之中。這種危險，有時來自于我們對過去病態的依戀和一天一天耗竭的勇氣。

Serena和Nichole

本集的第二個高潮也是淚點的就是Luke拿起錄音機聽到June錄下的話：“我不得不在這里建立生活，你也應該這樣，你應當擁有生活，一個完整的生活，你值得擁有愛，你會永遠擁有我的愛，但是我能理解你需要更多。我想要你知道，Nichole，她是因為愛而誕生的，她的真名是Holly，她的父親是一個司機，他叫Nick，你曾經見過他。”June縱然在基列國堅強為生存而斗爭，但最痛苦的是她不知該如何面對Luke，即使她對Luke的愛從來未曾消減，但Nick的愛幫助她在這個讓人窒息的社會中生存下來，她與Nick之間的愛也是真真切切的，這種無可奈何的悲涼和痛苦在一遍又一遍的I love you中化為眼淚。而Luke在得知實情后抱起孩子時的溫柔也說明了一切：因為深愛著June，他完全理解June的選擇。

基列國公布向加拿大索要Nichole的視頻

而本集的末尾依然留下了懸念：June突然被要求參加拍攝，Serena和Fred坐在椅子上以“家庭”之名向加拿大聲明自己的孩子遭到綁架。對于這個情節的理解有著多種面向：Fred是否真的想要要回孩子，還是僅僅作秀為了表明自己與孩子綁架無關而保住自己的地位？Serena在其中扮演著怎樣的角色？與June一起購物的伙伴是否是盟友？Luke會采取怎樣的行動？從第六集的預告來看，下一集將對基列國對加拿大施壓這一線索詳細展開。 #S03E06 《全家福》（Household） Buddy Holly《Everyday》 http://music.163.com/song/16792464/?userid=1500577078 基列的冬天再次降臨，開頭是劇集攝影典型的慢鏡頭風格，在雪地上，Martha們跪著為被綁架的Nichole祈禱，背景音是June的內心獨白。值得指出的是，在季節的更替和溫度表意上，《使女的故事》的攝影指導采用了非常直觀且有效的濾鏡調節色溫的方法，即在由劇本確定的溫暖期/溫度較高的場景時，使用加溫濾鏡，此時的畫面呈現昏黃的污染感色調；在寒冷期/溫度較低的場景時，使用冷卻濾鏡，畫面呈現冰冷且色彩對比度較高的色調。例如，在本季前四集的外景鏡頭和所有的室內鏡頭中均使用加溫濾鏡，而在第五集中，對比非常明顯的是Serena在基列國搭乘飛機的外景色調和抵達加拿大時的外景色調，前者是輕微的加溫濾鏡，而后者則是輕微的冷卻濾鏡；而在第六集冬天來臨時，室內加溫濾鏡和室外冷卻濾鏡的對比更加明顯，在本集中，華盛頓的外景畫面全部使用了較強的冷卻濾鏡，一種冷峻的基調油然而生——在《使女的故事》中，色溫對影片氛圍和劇情走向的作用是顯著的。需要特別指出的是，觀察細致的觀眾能夠發現第二季基列國的第一場雪出現在第七集中，而第三季的第一場雪出現在第六集中，也就是說，每一季其實是按照季節來拍攝的，一季也就是基列的一年——劇情發展的速度和現實生活的速度完全一致，從中也可見編導的用心。

E03，E05，E06的色溫對比

本集主要圍繞Waterford一家以及June前往華盛頓特區拍攝祈禱視頻和基列與瑞士、加拿大的博弈展開，可以說，本集的情感氛圍是與第一季和第二季的劇情最親和的，June幾乎又重新陷入孤立無援的絕對弱勢狀態——Serena徹底背叛了她，Nick無法獲得瑞士政府的信任，且June得知了Nick黑暗的過去，基列國憑借著強大的軍事實力威逼加拿大送回Nichole，華盛頓特區所有的使女的嘴都被縫了起來——雖然殘忍，但這個劇情安排是編劇繼承原著創作精神的重要明證：瑪格麗特·阿特伍德在談及其作品時曾經強調說她書中的每一個字，都在歷史上真實地發生過；而這里縫起使女的嘴，實際上是中世紀歐洲的酷刑之一。這些種種，讓我們不禁開始懷疑June是否存在改變現實的能力，在這樣一個龐大的科層化機器之下，個人力量是如此微薄以至于希望這種東西仿佛不曾誕生過。這種絕望的陰郁在本集中最集中地體現在被毀掉的林肯像的場景中，反烏托邦題材慣常用的技巧就是通過文化符號來增加震撼力，具體來說，就是對我們所熟知的共識性的文化符號進行陌生化/異化處理，例如在本集中，后期的特效將華盛頓紀念碑改造成巨型十字架，象征著人人平等的林肯像亦被破壞，這種對具有共識性文化意義的建筑的異化處理，尤其是對處于當下美國這個時空語境中的美國民眾來說，具有更強大的震撼力。另外，本集末尾美國國家廣場站滿使女的鏡頭實際上是特效的運用，《阿甘正傳》率先運用了這種開拓性的特效手法，并因此獲得了當年的奧斯卡最佳視覺效果獎項：在《阿甘正傳》中，無論是美國國家廣場前的人山人海，還是阿甘在參加橄欖球大賽時的觀眾席，實際上都是一部分群眾演員在固定位置擺出造型，并通過后期特效合成產生大場面的效果，這種人群特效不僅減少了影片的經費，同時也便于拍攝；而在本集中，根據劇組在ins上釋出的工作照和拍攝花絮，美國國家廣場上站滿的使女同樣也使用了這種方法。

《阿甘正傳》與《使女的故事》的人群特效

值得指出的是，本集通過談判這一事件對其主旨進行了進一步的擴充，即對“中立國”的存在及其未來進行了反思性的探索。瑞士作為國際永久中立國，在作為極權主義國家的基列和民主國家的加拿大產生不可協調的危機時，作為中間的調解者的尷尬位置；中立國意味著主動放棄一些國家權利（如與他國簽訂軍事同盟條約等），實質上，在中立國國家意識形態方面，國家理性徹底戰勝了個人情感；中立國參與國際政治卻不采取任何立場——即使需要被協調的兩國中的一方公然踐踏人權，就像七十多年前的納粹德國、當今現實中的某些極權國家或恐怖組織以及被虛構的基列國，中立國也不能對其進行制裁或進行有預設立場的協調。這種看似中立的理性背后是否有其恐怖的面目？本集對其作出了肯定的回答：June與瑞士談判團達成“協議”不要讓Nichole回到基列，但瑞士出爾反爾，表示仍將與基列繼續進行談判。我們不禁開始擔憂：在全球化的風險社會，在法西斯主義和極右翼力量日益復蘇的當下，中立國的“理性”是否還能夠繼續存續？這種中立以自保是否以他國人民的痛苦和被剝奪的尊嚴為代價？編劇拋出了這個沉重的命題，可是無人能夠或敢于回答。 第六集和第七集是本季的中間集，根據前兩季的劇本結構，每季的中間集往往是消極性信息的極值：在冰冷肅穆的華盛頓，基列國拍攝準備向世界公布祈禱視頻，最后的鏡頭是June的眼睛的特寫，她背后是被毀壞的林肯像，身前是變成被改造成十字架的華盛頓紀念碑，曾經的美國已經蕩然無存。 #S03E07 《愿主明察》（Under His Eye） Fiona Apple《Every Single Night》 http://music.163.com/song/17823148/?userid=1500577078 如果說前幾集的節奏較為平緩，那么從第七集開始，可以感受到劇情的節奏明顯加快。在此值得先指出的一個細節是，第一集和第七集在前情提要時使用了相同的配樂，這段配樂最先出現在第一季的最后一集，之所以這段配樂讓我非常印象深刻，是其流動感和強大的張力，仿佛是憤怒暗流涌動，而又蓄勢待發；第一集和第七集不僅在前情提要中使用了相同的配樂，而且HULU PRESENTS、AN MGM AND HULU PRODUCTION和THE HANDMAIDS TALE三個畫面出現也與其他集數不同，在其他集中，這三個畫面是緊接著出現的，而在第一集和第七集中，兩兩出現之間由劇情意義的鏡頭來銜接——這代表著什么？這意味著導演有意將第三季拆分為兩個部分，前六集為第一部分，后七集為第二部分，在拍攝計劃安排上有著特定的安排，這同時暗示著劇情節奏和走向的變化。 本集主要講述了June帶著Lawrence夫人出去，試圖看望女兒，但最終失敗；Emily被詢問在基列曾經做過的“違法”之事，并與Moria的關系有了微妙的變化；Serena和Fred準備到華盛頓定居，但舞會上的種種怪象讓人不禁更加疑惑基列權力中心的結構；Serena和她日思夜想的Nichole成為Fred晉升的工具卻不自知等等。但本集最牽動人心的莫過于首尾兩端使女拉動繩索處決犯人的鏡頭，這是基列慣用的技倆，將自己的殘忍和暴虐讓被壓迫者承擔——集體處決強迫使女們分擔基列的罪惡，這種可怕的負罪感和不潔感實際上是要剝奪她們反抗的意志。

正在執行集體處決的使女們

讓每個觀眾憤憤不平的是最后五分鐘，June參與了曾經幫助過她的Martha的處決，而Martha被處決的原因是Martha傷害了孩子導致漢娜被轉移，June竟然一時相信謊言，咬牙切齒地拉動繩索；在回程的路上她得知是自己同行的伙伴ofmatthew編造傷害孩子的理由告密，實際上是因為她在超市看到June和Martha交談，她甚至正義地認為她是在行使光榮的使命，即讓June不受誘惑；June得知后怒不可遏，悔恨交加，但為時已晚。

Ofmatthew和June

一個被壓迫者之間互相揭發的社會是怎樣的？沒有聯合，只有孤立；沒有情感，只有理性；沒有善良和智慧，只有仇恨、偏見和無知。無論放在什么語境中，張北川（柴靜《看見》）的這段話都無比精辟：

“在我們的文化里，把生育當目的，把無知當純潔，把愚昧當德行，把偏見當原則。”

一個處于崩潰邊緣的風險社會是怎樣的？只需要眼觀現實：在第七集播出之后，不論是外媒、外國觀眾還是中國觀眾，其中的許多都厲聲批評June的行為“冒失而不負責任”“造成了無辜的幫助她的人的死亡”“愚蠢而殘忍”等等，看到這些評論以及很久之前就開始的對June行為的指責和質疑，我除了驚訝和失望之外什么也感受不到，之所以在前幾集的劇評中都未提及這一點，是因為我依然愿意相信大多數觀眾不至于偏狹和片面到指責June的地步，但是現實如此，不能不說。當觀眾開始指責June因不負責的冒失行為導致無辜者的死亡的時候，其實罪惡的基列已經退隱至舞臺背后，或者說，人們不再去將目光對準頭頂上這個龐大的恐怖的利維坦，不再認為它應當為所有無辜者的死負責；處于極權體制之下的受害者之間開始相互指責，盟友的“無謂”犧牲被歸因于一個特定的個體身上，而這個個體本身卻也是最大的受害者之一——這是利維坦最猙獰的面目，在它形成自己的一套秩序之后，即使這套秩序是殘暴且恐怖的，人們都會開始潛移默化地依賴于這套穩定的秩序，任何試圖打破恐怖秩序的反抗所造成的犧牲或失敗都被指責為個體的“天真、冒失而激進”，于是利維坦的統治便越來越堅不可摧。從媒體和觀眾的反應來看，June正在逐漸成為這樣一個被指責的角色，她被認為“因其想見女兒的沖動和魯莽而造成許多同伴的死亡，絲毫不為自己的行為和他人的生命負責”等，當這種指責鋪天蓋地而來時，人們已經被這個巨獸控制住，觀眾忘記了June作為一個母親的本能、作為一個反抗者的姿態和在這個極端國家中的身不由己；人們開始主動向一種麻木的理性靠攏，將自身不可讓渡、不可剝奪的自由獻祭給極權主義。過去一周甚至一個月以來出現的那么多對June的質疑和攻擊，只讓人感到陣陣寒意，原來反烏托邦是這樣真實地存在著。可以確定的是，每個幸存于基列漫長統治的人背后都有無數人的為之犧牲，每一個犧牲者從來不是他/她們為之犧牲者的過錯，基列永遠是唯一的應當被指責的對象，這一點希望所有對民主有信念的觀眾時刻牢記。 #S03E08 《不相適應》（Unfit） Doris Day《Que Sera Sera》 http://music.163.com/song/26923371/?userid=1500577078 本集的主視角人物是Aunt Lydia，編劇開始向觀眾呈現在前基列時代她的形象和心路歷程。敘事依然使用劇集最擅長的關聯性閃回的手段，鏡頭對準主視角人物時，或呈現凝視，或呈現關聯：在本集第一次記憶閃回時，鏡頭下的Aunt Lydia凝視前方，并回憶起自己曾經作為幼兒教師時與男孩Ryan及他的母親的對話；第二次閃回時，Aunt Lyida在檔案室里與其他兩個嬤嬤決定使女的分配，三人碰杯祈禱，酒精的味道讓她回憶起那段與同事Jim短暫的情愫，一次尷尬的酒吧約會和失敗的性經歷，在Jim離開后，她緩緩站起并發瘋似的砸碎鏡子，絕望地凝視著鏡中的自己——這是一個指涉精神分裂癥的慣例性電影語言表達，失敗的婚姻、情愫的消散使她感到被拋棄和不被重視的極端苦悶，她開始嫁禍于人，精神分裂催生了她反社會性的人格，以至于在基列建國后她成為這個極權體制忠實的擁護者。在這里導演和編劇傳達的是對當下美國基督教本身和社會狀況的隱憂，在虔誠的基督教徒當中或許有許多人隱藏著最深層的自卑情結、焦慮和斷裂感，以及對自身和未來的無能為力；在美國這樣一個基督教徒被要求具有懺悔精神和可以用縱欲來形容的現代生活方式的兩相斷裂的社會中，這種對“不相適應”（unfit）的社會意識形態的擔憂絕非杞人憂天。

基列建國前后的Aunt Lydia

第八集的結尾是一個小高潮，June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Aunt Lydia與她說話之時，June看到Ofmatthew在不遠處絕望地望著她們——她以為自己將再次被June告密和懲罰，而意欲懲罰殘忍無情的Ofmatthew的June側過臉給她一個得意的笑容，意思是自己再次向Aunt Lydia告密；恐懼而絕望的Ofmatthew開始瘋狂攻擊身旁試圖安慰她的Janie和持槍的守衛，在她拿起槍后，在June依然微妙的表情下她將槍口對準Aunt Lydia，在按下扳機前被守衛擊中而倒地，生死未卜。這個戲劇性的情節實際上最大程度地展現了June的智慧和作為一個反抗者的鮮明姿態，因Martha之死而悔恨又憤怒的她終于理解拿著炸彈沖向會堂的Ofglen和用匕首捅向Aunt Lydia的Emily，她意識到自己痛恨一切基列國的幫兇，并不動聲色地開始從骨髓中瓦解這個罪惡的社會。

June和Ofmatthew

最后，鏡頭從推軌俯拍被拖走的Ofmatthew和潔白的地面上鮮紅的血跡，到鏡頭逐漸平視并緩慢遠離沖突發生的場域，再隨著音樂的響起迅速拉回并定格在對June表情的仰拍特寫鏡頭上；此時，Doris Day經典的《Que Sera Sera》與絲毫不表現出憐憫的仰拍鏡頭配合形成一種極具戲謔性的效果，極權社會中人性扭曲的荒誕群像被展現得淋漓盡致：“享受別人承受痛苦，是后天形成的嗜好”。 根據第九集的預告，我們可以得知Ofmatthew并未身亡，但已然成為無法為自己辯護的植物人，June被勒令待在醫院，而Serena亦來到醫院看望，June將對其進行威脅……不論如何，第八集對劇情走向產生了重要的影響，根據往年的劇本結構來預測，在本季剩余的五集中將會呈現更多積極的信息。 #S03E09 《英雄史詩》（Heroic） Belinda Carlisle《Heaven Is A Place On Earth》 http://music.163.com/song/2202486/?userid=1500577078 無須質疑，第九集是第三季開播以來最成功、也是最能體現編劇功力的一集，本集雖然場景單一，以June的心理活動刻畫為主線，卻完成了人物塑造意義上的“圓形化”，這是劇本中非常重要也是極具挑戰性的一步，可以說，第九集的形象塑造將直接奠定故事的發展趨勢。June的飾演者Elizabeth Moss在她的ins上寫道：

第九集對我而言是非同尋常的一集，不管你是否相信，這集的表演在整部劇中對我而言最具有挑戰性，我等不及想與你們共同分享……這是一個真正的英雄誕生的故事，有時，你需要做一些別人不會做的看似瘋狂的事去拯救世界。

緊接上集的劇情，June被迫留在醫院陪同腦死亡的Ofmatthew，她已經成為一個容器，一切重要的是她腹中那個未誕生的孩子。June跪在她的床前，她仍然想要復仇，當她看到醫生們用盡一切辦法保護腹中的孩子，甚至不惜割開Ofmatthew的靜脈，她開始意識到自己的迷失：她為了見女兒不擇手段，為了Martha的死去想盡辦法排擠Ofmatthew并伺機復仇，Ofmatthew固然可憎，但她至少也是被壓迫者，當她將所有的憤怒集中于Ofmatthew時，她也已經忘記了真正的壓迫者，她將痛苦和憤怒轉移給周圍的他人，這無疑不是她母親期望她成為的人。最后她坐在Ofmatthew的床前，叫出她真正的名字：Natalie，June告訴她她將會盡力拯救她的兒子，并發誓會讓基列國承受她們的痛苦。

June在Natalie的病床前

讓June成為英雄的還有和她無意間對話的基列國的女兒，她們來醫院進行月經初潮的體檢，并為不久后的結婚生子做準備。當June問其中一個女孩她是否想要這樣的生活時，女孩堅定地告訴她“當然如此”，她看到成對的母女走進醫院，這時她終于明白有無數的女性正在承受和她一樣的痛苦，她們的女兒們如果不被拯救，將永遠生活在基列的陰霾之下；配樂響起，June重新走向醫院，卻是以一個英雄的姿態——她從一個母親成為一個斗士，一個英雄般的女權主義者：她已然沖破個體悲痛的桎梏，而與所有遭遇不公和壓迫的生命連接起來，屬于June的故事于是從一個母親的故事成為了英雄史詩。至此，在人物塑造意義上，June的形象已經完成了圓形化，第九集相當有力地證明了劇本的高質量。 鏡頭最后依然定格在June，Natalie的生命體征越來越弱，她輕輕哼唱著《Heaven Is A Place On Earth》為她送行，眼淚從她的眼眶緩緩流出，雖然掛著淚水，但仍微笑，她從未如此刻那樣堅定：

“他們說在天堂里，愛最先到來，我們要讓天堂成為塵世一角。當夜幕降臨，我等待你的到來，世界生機勃勃，孩子們在街頭追逐嬉戲。”

#S03E10 《被監視的儀式》（Bear Witness） The Royal Philharmonic Orchestra《Symphony No. 9 in D Minor, Op. 125》（開頭） http://music.163.com/song/483801493/?userid=1500577078 Concerto Italiano/Rinaldo Alessandrini《Gloria, RV 589: I. Gloria in excelsis Deo. Allegro》（結尾） http://music.163.com/song/1302683684/?userid=1500577078 如果說第九集通過心理文本完成了最為主要的人物的圓形化，那么第十集則是通過情節導向完成次核心人物的形象或境況的改造，即兩對與June密切相關的大主教夫婦的處境和權力位置的改變，這同樣是一個整全劇本的要件，可以說，通過第九集和第十集，除了Serena之外，第三季的主要角色及其動機導向已經處理完成，剩余的三集將主要是敘事銜接范疇的呈現。 在本集中，Waterford大主教利用george大主教的私交來試圖干涉Lawrence家的授精儀式，實際上是為了提升自己在紐約地區的聲望并滿足自己對June病態的迷戀。在此過程中，Lawrence夫人屢次瀕臨精神崩潰，她無法承受自己的丈夫將與別的女性發生性關系，她寧愿自己和丈夫被吊死，因為他們罪有應得，但是如果不這么做，他們家的使女和Martha都會受到牽連，這種罪惡更是她無法接受的；妻子深重的痛苦和自己以為的逃逸于基列國的烏托邦之家的被徹底破壞使Lawrence對其家庭的未來失去了所有的信心，他決定幫助June逃出基列國，并帶上他的妻子。

鋪滿桌子的瑪芬蛋糕

與此同時，仍然搖擺不定的Serena私自與流亡國外的美國政府人員取得了聯系，她勸說Fred與其共同去加拿大交涉，并試圖找回Nichole，可正如第十一集的標題《騙子們》（Liars)所暗示的，她依然過于天真，竟認為Fred會置自己的權力于危險之中為她著想，她心心念念的孩子，不過是基列國虛偽的執政者們的政治籌碼。而本集最激動人心的時刻莫過于最后一幕，當Martha告訴反抗聯盟June救孩子的計劃之后，Martha們送來的瑪芬蛋糕鋪滿了Lawrence家的桌子——這是反抗聯盟的暗號，司康餅意味著不贊同，而瑪芬蛋糕意味著同意，正如第二季第七集的結尾，使女們在超市購物時互相告知各自的真名——這種被壓迫者之間團結的力量總是振奮人心；這個俯拍瑪芬蛋糕的鏡頭配合著交響曲雄壯澎湃的合唱段落出現，是劇情繼第八集的超市槍擊事件后又一次出現的小高潮。 在本集播出后，hulu宣布續訂《使女的故事》第四季。 #S03E11 《騙子們》（The Liars） Kate Bush《Cloudbusting》 http://music.163.com/song/19012453/?userid=1500577078 第十一集的進展非常出人意料，劇情分雙線展開，且均發生了重要事件。在June的主線上，她與Martha抵抗聯盟的領導者進行了聯絡，她們認為June救孩子的計劃十分冒險，并告誡她不要阻礙她們計劃已久的“物資”運輸，這里顯然是為最后一集《呼救/五月天》（Mayday）埋下的伏筆；June讓Lawrence帶她到蕩婦俱樂部和線人Billy聯絡，并開始安排貨機搭乘Lawrence夫婦和52個孩子逃離基列國的計劃。在Serena的主線上，她唆使Fred驅車與流亡美國政府的人會面，并試圖談判Nichole的問題，但是流亡政府人員將他們引誘至加拿大的境內并逮捕了夫婦二人。根據本集的劇情和下一集的預告，我們分析Serena的動機時，認為她可能對自己和Fred被捕有所預料，經歷了這么多的事端她已經對Fred徹底失望，并計劃利用他來獲得Nichole的撫養權或探視權，但這在基列國顯然被視為叛國，因此被捕、被羈押在加拿大并獲得談判的機會正是她計劃之內的；但是盡管如此，最后在被捕的時刻她還是顯得十分慌亂，在聽到流亡政府人員列舉的罪名和可能受到的懲罰時，在這樣一個從極權國家斷裂至民主社會的時刻，她深感暈眩和恐懼。

Serena和Fred被捕

本集有個非常重要的細節：Fred和Serena在前往邊境的車上的一段對話；在這里我們感受到編劇試圖與原著聯結并融入基列文化建構的另一個面向，而這個面向恰恰也是當今許多環境倫理和社會學家關注的問題之一：生態恐怖主義。所謂“生態恐怖主義”指的是部分激進的生態或動物保護組織通過極端化的暴力行為（例如通過向伐木公司縱火和暴力性集會活動等方式）來表達其訴求。生態保護和恐怖主義的關聯總是讓我們難以想象，且其概念的界定亦處于爭議當中，作為背景知識，筆者的這篇文章可供參考和討論：《環境保護運動：懸置的主體性與“生態恐怖主義”的釋義困境——兼評紀錄片<如果樹倒下：一個地球解放陣線的故事>》。在本集中，在經過一片荒野時，Fred和Serena談論到這里曾是廢棄的工廠，在基列的統治之下現在恢復了自然；讓我們再次回溯基列的建國背景及其所宣揚的口號：環境污染導致出生率驟降，恢復自然和傳統的生活方式——他們曾利用人們對環境污染的恐慌，在混亂中建立起這一極權國家。在這里，作者和編劇想要提醒人們的是，我們當然需要提倡和重視動物和環境保護，但環境保護運動在行動意義上的極端化是一個非常值得警惕的現象，因為在其中可能埋藏著恐怖主義和極權主義的惡種。

加拿大和基列國邊境銹跡斑斑的廢棄加油站

另外，本集通過一個廢棄的加油站和森林的段落再次呈現了制作的用心，正如上文在第六集中對色溫的分析，至第11集，冰雪已經消融，外景的色溫再次從冷色調向暖色調轉變；而基列國和加拿大邊境廢棄的加油站亦暗示了時間的流逝——基列建國并與加拿大斷交已有五年之久，邊境的基礎設施已經銹跡斑斑。本集在國內外收獲了極高的評價，劇情節奏明顯加速，第三季預告片中witness the birth of a revolution不再是一個空洞的允諾。 #S03E12 《犧牲》（Sacrifice） 看這集的感受就像凝視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雖然知道黎明即將到來，但是經歷漫漫長夜的人們和深入到這夜色中的我們依然隱隱地擔憂朝陽的光亮能否抵達自己的眼眸。有恐懼，有暈眩，有犧牲，但天色已經破曉，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擋陽光的到來。 在基列國內的線索中，Lawrence與基列國領導層博弈，試圖讓邊境在一周后繼續保持開放，以便將夫人和52個孩子運送出基列國；June和Rita取得了聯系，她們將聯手共同幫助孩子們逃亡。但是，正如讓人感到陣陣不詳的標題，最令人心碎的事情發生了——Lawrence夫人服藥自殺，她帶著她所有的善良和憐憫選擇了離開。在這里，編劇依然設置了一個沖突，這個沖突水準極高又扣人心弦：June在Lawrence夫人服藥自殺之后來到她的房間并發現她已經奄奄一息，在她要奪門而出呼救時，她停住了，最后她選擇讓Lawrence夫人由于藥性而死去——在這里，我們又要懷疑：是不是正如Fred所說，基列國真的已經改變了June？讓她成為一個為了達到目的不惜犧牲他人生命的人呢？誠然，基列國當然改變了June，但絕不是讓她變得冷血或冷漠，而是讓她更能夠感同身受受壓迫者的遭遇：Lawrence夫人的善良是極致的，雖然在下周就可以和丈夫一起逃離基列，但她心里深深地明白，她永遠都無法真正逃離基列國，可怕的負罪感在她的身上烙下了永遠無法抹除的印記，即使來日逃離基列，這種痛苦和郁結將會愈演愈烈——她選擇在黎明之前結束自己的生命，因為她生命中所有的陽光在基列建國的那一刻就已經被完全遮蔽了，陽光不再會出現。June選擇不去呼救，是一種對她而言最痛苦的抉擇，因為她與Lawrence夫人感同身受，知道她不愿意再承受巨大的痛苦，于是她選擇尊重Lawrence夫人的意愿，這是她最后的尊嚴。June不會對殺死George有任何愧疚，但不去救Lawrence夫人的痛苦是難以掩藏的，在她和Lawrence最后的對視中，沉默中已經說明了一切：June在與Lawrence大主教對視幾秒后再難以隱瞞，她低下頭哭泣；這時Lawrence也已經明白，但他理解了妻子和June的選擇他選擇原諒June，因為他最愛的妻子再也不能也不應該再承受更多的痛苦了，而他自己才應當是那個為妻子所有痛苦負責的人。他將繼續幫助June完成拯救52個孩子的計劃，這將是他對妻子悲慘的一生的懺悔。

Lawrence夫人葬禮上的June

在加拿大的線索上，Moria和Luke分別拜訪了Serena和Fred，Serena向Fred坦白了自己為了孩子出賣了他，此刻我們基本可以確定，兩人之間的故事已經結束，在下一季將會對兩人將要面臨的懲罰、Serena的未來以及圍繞Nichole發生的故事進行進一步的分別敘述。 黎明前有至善者犧牲，但天色已經破曉，就如結尾在葬禮上照到June臉上的陽光一樣，朝陽將永遠無法被阻擋。距離Mayday和Martha抵抗聯盟的計劃還剩下最后一周，此時我們只須等待這個破曉時刻，在那時，會有團結，會有槍聲，會有死亡，會有自由。 #S03E13 《呼救》（Mayday） Mazzy Star《Into Dust》 http://music.163.com/song/1304749775/?userid=1500577078 Mayday如期而至。第三季的最后一集不負眾望，經過十二集的鋪墊，無論是情感傳達還是劇本結構，最后一集完成的敘事效果幾乎可以媲美《辛德勒的名單》，又完成了對圣經《出埃及記》一章的重新書寫。本集的開頭在時間線上承接第一季第一集June被抓的時刻，在她和孩子逃跑失敗之后，武裝人員抱走了漢娜，而June和其他試圖逃跑或反抗的女性被帶到了集中營；這里的取景和拍攝都頗具二戰片的氣息，鐵籠，尖叫，咒罵和強制的裸體檢查，June又回憶起這段她試圖逃避的噩夢和編織噩夢的無情暴徒，但此時，這也是她將要成為的，她將會成為基列國的噩夢。 在這一天，有52個孩子將在日落之后由Martha抵抗聯盟帶至Lawrence家，June將帶領他們前往機場。在出門采購并相互暗示之后，June回到家中和Beth做逃跑前的最后準備，她們將肥皂融化，涂在鐵門開合之處；將臺燈置于床前，用紅布遮蓋，夜晚亮起的紅燈意味著Mayday的所在地，指引著反抗者和孩子們。夜晚暗紅色的燈光幽幽，卻能夠拯救那么多受壓迫的生命；Mayday是使女的反抗聯盟，而Mayday在英文中的另一個意義是“呼救”，這盞紅色的燈便是呼救的信號。在本集頗具基督教儀式感的敘事中，《使女的故事》試圖創造出一個具有神圣性的意象，在本集中，這個神圣性的意象便是這盞夜幕中紅色的燈。而這種神圣性是通過高超的鏡頭語言來形塑的：夜幕降臨后，在June將已經抵達Lawrence家附近的Matha和使女以及由她們帶來的孩子接到屋中的過程中，這盞紅色的燈始終沒有游離于鏡頭之外；在鏡頭移動的過程中，攝影機將焦點從近處的雜草聚焦至位于高處的燈，在房間內從被映照成紅色的窗中的俯拍鏡頭和從門口對紅燈的仰拍鏡頭的剪輯讓這盞燈始終處于鏡框之內。原來這是一個在洶涌的風暴中血紅色的燈塔，在諾亞方舟將要啟航前，有著最堅定的信念和最寬廣的悲憫的人類英雄將用這盞燈來召集上帝的子民。在這個不安的夜晚，注定將有許多人被英雄拯救。 雖然機場就在眼前，但巡邏的守衛和刺眼的探照燈依然可能讓這次行動付之一炬。為了確保行動的進行，June讓其他使女和Martha將孩子們帶上飛機，并讓Rita承諾一定要搭載飛機離開基列。在June打算對守衛伏擊時，除了Rita以外的所有參與行動的使女和Martha都回到她的身邊和她一起向守衛扔石頭，守衛對她們槍擊的過程中，Rita帶著孩子們從背面進入了停靠在機場上的唯一一架飛往加拿大的貨機。

貨機安全抵達加拿大

在June跑向森林并與守衛搏斗之后，她脅迫守衛對通訊機說沒有異常，并毫不猶豫地用Lawrence大主教給她的槍殺死了守衛，受了重傷地June躺在森林中，看著頭頂轟隆飛過的飛機，她終于閉上眼睛。 165個孩子和Rita安全抵達了加拿大，加拿大方面也對此次行動進行了充分的預備，孩子們抵達機場的場景拍攝非常驚艷：懸掛著的巨幅的加拿大國旗，無數的警車和救護車，自發來幫助逃亡者們的志愿者們，包括Moria，Luke和Emily。雖然他們知道會有孩子被送來，但在打開機艙的那一刻Moria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得難以開口，那么多身著制服的純潔的孩子們，剛剛從基列國的魔爪中掙脫出來，將要迎接屬于他/她們自己的生命。在最前面的小女孩戰戰兢兢地問Moria：“在這里我能穿我想穿的衣服嗎？”

貨機上的孩子們

基列的清晨再次降臨，六個與June共同參加救援行動的使女小心地將June抬起，并消失在森林中。June睜著眼睛望向天空：

“主說：我看見我受奴役的子民，我聽到他們的哭泣，我知曉他們的痛苦。我將從惡魔的手中將他們拯救。帶領著我的子民，脫離這片苦海，去往遠方的凈土。”

她的眼中早就沒有痛苦和自憐，因為她是一個真正的英雄。至此，《使女的故事》已經從性別敘事和社會關照中完成了自我超越，而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神圣的現代史詩。 從六月到八月，《使女的故事》第三季從開播到季終，這兩個月，每周都沉浸在影像和敘事的力量中，每周都記錄下自己的感受，仿佛又和June一起走進黑暗的基列國。從第一季仍游離于美國和基列的暈眩，到第二季恐懼寒冷的漫漫長夜，再到第三季革命暗流開始涌動，《使女的故事》在某種意義上已然成為包括女權運動在內的所有反壓迫社會運動的代言者——它在更多時候是一種符號和隱喻，其中寄寓著作者和制作人們在全球民粹主義猖獗、新法西斯主義重燃、原教旨主義興盛、威權當道的時代對自由和人權危機的深刻憂慮，但《使女的故事》當然不僅僅停留于制造焦慮，它的意義還在于警示，或是促人覺醒，它時時刻刻都在提醒全世界的觀眾：你覺得，基列國距離你還有多遠呢？ 在第十集播出后，hulu已經宣布續訂《使女的故事》第四季，雖然續訂是在意料之中，但仍然不禁為之欣慰。不論接下來劇情走向和節奏如何，亦不論觀眾的評價是褒是貶，《使女的故事》被續訂意味著它作為一種文化現象和政治事實將繼續形塑產業趨勢，并發揮其強有力的社會功能。正如書寫本文的初衷，在這個女性權利被蔑視、各類少數群體平權成果被剝奪的歷史倒退期，惟愿當代女權運動的精神圖騰能夠繼續屹立。瑪格麗特·阿特伍德所著的原著續集《證言》（The Testaments）將于2019年9月出版，美劇第四季將于2020年播出。只有團結和堅定，才能讓我們強大，請永遠默記于心：不要麻木，不要自愿馴服，不要被他們壓垮。 請相信，明年的夏日，我們將會再次相遇。 BLESSED BE THE F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