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ht Moves
三位環保主義者策劃摧毀一座象征環境破壞的水壩。杰西·艾森伯格飾演的理想主義青年負責具體實施爆炸行動,達科塔·范寧出演的富裕資助者提供資金支持,彼得·薩斯加德則作為神秘導師角色暗中推動計劃。這群年輕人在密林深處秘密籌備裝置,試圖通過破壞基礎設施喚醒公眾環保意識。行動過程中他們遭遇技術障礙與內部意見分歧,最終在暴雨夜完成裝置部署并撤離現場。次日水壩坍塌引發下游洪災,三人組隨即面臨聯邦調查機構的追蹤。隨著媒體對事件展開多維度報道,公眾輿論呈現兩極分化態勢。調查人員通過監控錄像鎖定嫌疑人后,在跨州追捕行動中將三人全部拘押。法庭審理階段,各方圍繞生態破壞與恐怖主義的界定展開激烈辯論,最終主謀獲得較輕量刑而實際執行者被判重罪。案件本身成為環保運動史上的爭議性標志事件。
導演仍然堅持自己的立場:回避迎合觀眾。于是就有了兩個讓主流觀眾厭惡/遠離本片的做法:一個是回避戲劇性。一個是回避人物發展。影片前半部分描寫三人籌備炸掉水壩,后半部分描寫爆炸誤傷人命的后果。主流觀眾對影片前半部分的期待是戲劇性,結果導演一直讓觀眾在疑惑中逐漸看明白三人行動的最終目的,盡管詳盡鋪陳,但應該作為高潮的爆炸場面卻省略了。對影片后半部分,觀眾的期待是理解人物的動機,行為邏輯的后果,和通常需要得到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情感滿足,但導演也絲毫沒有給出,面無表情的男主角殺了女主角,然后仿佛什么也沒發生過的去應聘一份新工作。兩位演員各自封閉著自己的情感甚至言語,讓觀眾無法代入,無法共情,無法理解。 導演凱莉萊卡特的作品始終關注的是具體情境中的人,在她的作品中沒有一個概括的,整體的,面對著普世的問題的人物,而永遠是一個具體的,獨特的,被一堆具體而微的細節包圍的個體。而這個個體通常會做出與眾不同的耐人尋味的舉動來解決她面對的問題。普通人大都想當然的過日子,信奉僵硬的因果關聯,依賴所謂的生活經驗,其實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有出人意料的局面,是我們自己總在合理化一切不合理的遭遇。導演不想重復庸常的生命體驗,她可以讓故事隨時擱淺,用疑問和無解提醒觀眾:出了什么問題?我能怎么辦?事情何以至此? 這部影片很容易讓人認為導演似乎意在批評環保主義者,為了一個崇高的目的,卻采用非法暴力的途徑;身披正義的大旗,卻滿手沾著人血。但環保問題并不是影片的主題。更可能的原因是她選擇“極其正確”與“極其錯誤”這兩種情境來處理人物。誰能接受一個愛護動植物,踐行著健康綠色有機生活,一心要保護地球與人類的男主角會是一個殺人犯呢?但他確實是殺人犯,還殺了不止一個。影片通過這兩個極端情境來展現大善與大惡之間的界限竟可以如此輕易的被跨越。 影片節奏緩慢,取消了所有可能的情節張力,有些人將之視為技術缺陷,也有可能是導演刻意為之,她給觀眾留出空間,在沉悶壓抑的劇情中尋找自己的道德立場。男女主角在故事開始時都過著普通的生活,在觀看了一部環保紀錄片之后發出了“我們能做些什么?”的疑問,并錯誤的選擇了采取激進的暴力行動。這種得到鼓舞的強烈道德沖動會發生在每一個人身上。被熱血沖昏了頭的人決定用不正義的手段服務于一個正義的目的。就是這達到了峰值的道德情感讓善與惡模糊了邊界。在導演鋪陳的黝黑夜幕與湖水畫面中,觀眾也許會思索下一次發生類似情況的時候人類是否得以避免被道德沖動所操縱,成為一個冷血的執行者。 第一次殺人是無意,是在執行他們的崇高任務時本可避免卻不幸發生的一個意外。而第二次殺人幾乎是出于本能。是人類出于自我保護,面對超出自己掌控能力的不利情況時一種豁出去的本能反應。很少有人能控制住這種想要避免自己受傷害的動物本能。與其認為導演是借用影片批判偏激的環保主義者,不如說導演旨在揭示道德的暗黑層面。在另一種道德的壓迫下,在人類的本能反應面前,道德不堪一擊。即便有道德做尺度,人類也會因道德之舉而陷入無邊的黑夜。 環保是近幾十年來長久保持著熱度的,不可避免具有國際性,已經演變為高度政治性的大話題。導演本人對待環保的態度有待確定,但只要她是一個文藝工作者,大概率上她應該是個左派,總是投票給民主黨。很難相信一個左派會批評環保主義者。從導演一貫的創作態度來看,她未必想要直接處理這種熱鬧的大議題。她始終是回避的,迂回的,用簡單而具體的細節讓人知微見著。但不管怎樣,影片也確實呈現了激進的環保主義的一個面向。而以現在的美國社會氛圍,似乎不大可能再有這樣一部膽敢在美國人看來極其“政治不正確”的影片了。
短評